| 香澗湖節選之二 漁老大和碧玉女(5) |
| 送交者: 樂閒人 2011年12月24日18:47:0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一日,政治部的通訊員就來找終南信,說政治部主任要他去一趟。他急匆匆地跟隨通訊員步行幾華里來到另一間農舍。主任看見他,招呼他在對面的一個凳子上坐下,“終秘書,到部隊一年多了吧?”他看着主任,心中盤算一下,“我是去年五月十五號來的,算起來一年零一個月還差五天。”主任風趣地說:“記得那麼准,是生日呀。”他說:“比生日還重要。” “說得不錯,生日只是表明你的生命開始,入伍則是政治生命的開始,這兩個日子同等重要。”他揮了一下手,“是這樣,根據形勢的發展,可以說我們在毛主席的領導下,打倒國民黨反動派的日子屈指可數了。革命即將取得勝利,我們要建設一個自由、民主的新中國。你是一個大知識分子,比我更了解知識分子在新中國建設中的作用,因此,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重點是羅致一些知識分子加入我們的陣營,也就是說要儘可能多地吸收知識分子參加由共產黨領導的自由民主新中國的建設。” “南京的反動的國民政府即將倒台,但是,他們並不甘心滅亡,他們將把一切可以轉移的東西轉移到台灣去,包括知識分子。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況,反動派已經開始動員和脅迫一些知識分子去台灣。我們必須和他們做針鋒相對的鬥爭,爭取一部分知識分子留下來和我們一道參加新中國的建設。這些人是民族的寶貴財富,比金子還要寶貴,流失一個,都會減緩建設新中國的速度。” “因此,黨決定你暫時離開戰鬥第一線,去參加新的戰鬥,去和國民黨反動派爭奪人才。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黨相信你一定能勝利地完成這一艱巨而光榮的任務。” “具體地說,組織上決定你回到中央大學,接受那裡的地下黨組織的領導,配合他們爭取一部分知識分子留下來。要知道,中央大學是國民黨反動派教育和文化學術的堡壘,那裡面有持反動立場的反動派,有動搖的中間派,也有同情革命的左派。我們要堅定不移地聯合左派,爭取中間派,打擊反動派。不能讓敵人把知識分子都帶到台灣去,那將會增加我們建設新中國的難度。怎麼樣?服不服從組織的決定呢?” 一番慷慨的陳詞,引起終南信內心不小的激動,這麼說,革命就要勝利了。激情的歲月,確實需要激情的鼓動,他很佩服政治部主任的口才,詞藻華麗且富有感染力,句句說得也都是實情。 他想起了剛到乙縱隊司令部的時候,司令員傅前程請他吃飯,政委何壁輝讓他寫關於中央大學著名教授的情況,時間才過去半年多,而自己就要去那個地方為黨做重要的工作。至今,他方才明白,當時司令員為什麼安排他做統戰秘書工作?就是為了鍛煉他在這方面的能力。別看他們是帶兵打仗的人,卻有成熟的政治頭腦,長於深謀遠慮。由此,他推斷,共產黨肯定還有一套系統做這些為新政權奠基的工作,而且是人才濟濟,不然,怎可能在如此激烈的戰爭時期,卻已經把眼光放在了日後的經濟建設上。 見他半天沒有吱聲,主任說:“怎麼樣,考慮好了麼?”他這才從沉思中醒過來,連忙說:“我是共產黨員,黨組織如此信任我,我應當義不容辭地去完成黨組織交給我的任務。我服從組織的決定。”主任說:“很好,到中央大學聯繫組織的有關事宜,機要科的人會交代清楚,這是秘密,任何人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包括你的妻子。還有什麼要求嗎?”他想了想說:“我想先回家看看,然後再去南京。”主任爽快地說:“可以,我知道你已經結婚,可以多住一些日子吧,我們馬列主義者也不是清教徒,更不是禁欲主義者,回家好好親熱吧!哈哈……” 終南信在地下通訊員的帶領下,經過數日跋涉來到南京,地下黨組織已為他在中央大學謀得一個教職。在和地下黨組織接頭後,他來到文昌巷他原來曾租住過的地方。再次見面,房東老奶奶顯得很高興。他向老奶奶表示想再次租借房屋,老奶奶說:“租房子可以,但不能搭夥了,現在大米是一天一個價,沒有辦法算賬。再說,我自己也快餓肚子了。”他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說:“那這樣吧,米麵和菜我自己買,你幫我燒,另給工錢。哦,早飯我在外面買着吃,省得你起早。”老奶奶爽快地答應下來。 這是一個大雜院,裡面住了十幾戶人家,有貧也有富。頂裡面的一戶胡姓人家非常富裕, 緊靠 院子裡還有一些尋常人家,只不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有了他們,世界不見得就繁華,沒有他們,世界也不會冷落。說白了,他們是充數的,南京的大,卻靠他們支撐着。在風雨飄搖的日子裡,這些芸芸眾生自是苦不堪言,如西風凌虐過的荒草,日漸枯黃萎縮。 這期間,他寫了一封信給弟弟終南亮,希望弟弟在方便的時候從鄉下帶一些大米來。終南亮知道眼下米價飆升,哥哥在南京居住不易,利用進藥的機會,一次竟然給他帶了兩石米來。可惜的是,這兩擔米來得遲了些,沒有得到急用,以至於使他遭遇了一次刻骨銘心的經歷。 時光如穿梭,不知不覺間幾十天過去,終南信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余太太和女兒紫雪出門了,文昌巷失去流動的經典仕女圖,就像青山失去了繚繞的雨霧,少了神秘多了裸露,連岩石也不那麼濕潤可愛,要知道,文昌巷的明清古宅是需要小家碧玉來襯托的。 人們渴望這娘倆再度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那不是淫慾也不是非份的妄想,只是希望悅目賞心,有美女的深巷是值得炫耀的事,就像草原一定得有鮮花點綴一樣。 據房東老奶奶說,最近 原來,胡先生垂涎余太太時日已久,這個老頭只要一看到余太太,色迷迷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不放。這一切都看在人們的眼裡,胡大太太也不例外。無奈余太太是安分守己之人,胡先生那色迷迷的眼神白瞅了數年,蚊子叮不了無縫的雞蛋,癩蛤蟆那能吃到天鵝肉呢?但是,總有那麼一天,天鵝受傷落在了地上,雞蛋也因顛簸而裂了縫。余先生家的日子愈發艱難了,自己不說,別人卻看得出,米價高漲,月俸還是那麼多,連稀飯都喝不上!能夠典當的衣服也典當的差不多,娘兒倆也無法出門,余先生瘦得幾乎能被風吹倒,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月,余家肯定要死人了。 人們預料,胡家的大太太肯定是為胡先生拉皮條的。大太太受三姨太的氣受夠了,自己年老色衰,無法與三姨太爭寵,只好藉助外力將其打垮,日子過得日漸窘迫的余太太自然是最好的人選。一是胡先生有非份想法於她,二是余家有機可乘。衣食足然後知禮儀,這是古訓,腹空如也,那還有什麼廉恥呢。根據呢?就是每次胡家大太太到余家,總是趁着余先生不在家的時候,而在胡家大太太進屋不久,就能聽到余太太嗚嗚地哭聲,因此,大雜院的人都拭目以待,看看胡家大太太有沒有把余太太拉下水的功力。 然而,人們都估計錯了,事情也大大出乎預料。 一個初冬的早晨,太陽還沒有翻過屋脊走進冷寂的大雜院,只有樹梢才能看到那暖和的陽光,家雀也就在那樹梢上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這天,終南信早早地起床,他想到北極閣走走,為前一段繁忙的備課階段打個句號。那兒有濃密的松林和突兀的岩石,站在岩石上,從樹林的間隙處俯瞰百看不厭的南京古城,別有一番風趣,這時候的古城是自然的,帶着松針的香味,就像在雞鳴寺上俯瞰南京城,那尋常的巷陌無處不飄逸佛國的氣息。 就在終南信邁出門檻的霎那,從頂裡面的廊檐傳來清脆地尖叫:“快來看呀!五十八歲的老色棍帶着一十六歲的黃毛丫頭去香港了,余紫雪成了胡家的第四房姨太太!你這個老不死的,丟下我們這一群母貨跑了,說是去延續香火,你是老的沒想上,用十石大米買了個小的,丟人現眼哪!當爺爺都夠嘍!” 終南信抬眼望去:只見白髮蒼蒼的胡先生拉着滿臉稚氣的余紫雪匆匆地往外走,後面兩個夥計扛着兩個皮箱。余紫雪走過家門時,悽然地掃視了一下曾經居住過的地方,當余紫雪看到終南信頷首遞來的非笑似笑,仿佛得到了一絲慰籍,嘴角抽縮了一下,算是一種答謝,然後,她昂起頭,冷漠地向大門走去。她的身後,三姨太的叫罵仍然繼續着,越來越不堪入耳。 啪!啪!只聽到兩聲清脆的耳光,接着又傳來了憤怒地吼叫:“還不滾回屋去!從今日起,你也得嘗嘗空房的滋味。”持家的 終南信站在那裡,看着離去的一老一小的身影,心裡像打翻的醬油醋瓶,說不上什麼滋味,噁心、同情、悲憤應有盡有,十六歲的余紫雪昂首冷漠的面容永遠刻畫在他的心裡,成為戰亂給人民帶來苦難的縮影。 後來,經胡家大太太的嘴,人們知道了一些內情:原來,余家那時每天只能喝一頓稀飯,為了保證余先生能上班,余太太在稀飯里加煮一塊水餅,單獨盛在余先生的碗裡。這一切似乎都被胡先生那狐狸般的眼光看透了,攛掇大太太前來提親。余太太哪裡捨得自己花季的少女。 無奈此事被余紫雪知道了,她看到兩個被餓得奄奄一息的弟弟,看到父母欲死而不能的悲哀,萌生了以自己的青春報答養育之恩的想法。她撇開了家人,單獨 女兒出嫁的幾天后,余家人的臉上略有氣色。在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他們悄悄地搬走了,沒有人知道他們搬到那兒,也沒有人願意打聽,畢竟那是有良知的人的隱痛,善良的人們對文明的醜陋懷有深深地厭惡,因此,這件事再也沒有人提起,文昌巷也永遠失去了那令人羨慕的流動經典仕女圖。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10: | 定理:海外華人一大俗 | |
| 2010: | 兒子在市政府作實習生的最後一天 | |
| 2009: | 申時行:(社論)祝賀醫療方案通過美國 | |
| 2009: | 茶館聖誕賀詞 | |
| 2008: | sgdb:有關“水門事件”的幾點思考 | |
| 2008: | 放假了,祝各位聖誕快樂,新年更快樂! | |
| 2007: | 色戒的悲哀 | |
| 2007: | 我的同胞,狹路相逢時,我是多麼希望跟 | |
| 2006: | 柞里子:誰是Santa Claus? | |
| 2006: | 珍貴的大辮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