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曉洪的故事(三) 別無選擇的選擇 |
| 送交者: 樂維 2012年01月09日08:38:1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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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曉洪鬧僵了以後不久,我們很快就從小學畢業了,同時都進了當時芷江城唯一的 中學 - 芷江中學。雖然我比他大一歲,高一個年級,但那年正好趕上六年制小學改 為五年制小學,結果五年級與六年級一起畢業。我和曉洪都成了初中一年級的學生, 他們五年級的組成三個班,我們六年級的人多,組成六個班。我們不在一個班,教 室也離得很遠。 進了中學,因為我們都是芷江中學的子弟,所以放學以後與以前沒有兩樣,還是那 幾個小孩玩。同齡人中,住在學校的還有胡建,他比我們高一年級,大一兩歲,但 我們玩得很好。既然我與曉洪關係不好了,就只好找胡建玩。 胡建家離我家很近,就幾十米,我常常去他家串門。我們主要是下象棋和打仗。打 仗就是我們每人帶一些比我們小的小孩,組成三支軍隊,就像三國。開打以後,先 躲起來,然後看見另外兩軍的誰一露頭,就開槍。其實就是嘴上:“叭”的喊一聲, 然後說:“你死了!”。這人就出局。也沒有裁判,但大家都很自覺,幾乎沒有發生 過糾紛事件。誰的人最先被“消滅”,誰就輸了。最後還有“倖存”的那支“隊伍” 就贏了。 其實我和曉洪鬧僵了不到半年,我們就不恨對方了,所以也都願意在一起玩,只要 不是直接對話。打仗時“子彈”不長眼睛,玩多了,我和曉洪也免不了有被互相 “擊斃”的經歷。但那還不算說話。表面不說話的堅冰並沒有被我們的“子彈”擊 破。我們就這樣尷尬地交往着。 當時胡建也知道我和曉洪有隔閡,但即幫不上忙,也沒有努力去調和,只是樂意當 一個粘合劑,讓我們在一起玩。不過我們是幾乎一有時間就在一起,但都只與胡建 說話,不相互直接說話。 除了打仗,我們玩得最多的就是下象棋。因為我們不說話,所以我們都只能和胡建 下。胡建極聰明,我們都下不過他。當曉洪和胡建下,我就在邊上看。當我與胡建 下,曉洪就在邊上看。就這樣我們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大家也都很適應。 慢慢地,觀棋的時候我們也偶爾支上幾招。因為胡建比我們都厲害,所以我們常常 相互幫忙,共同對付胡建。不過只限談棋,不下棋的時候還是不說話。有一次,胡 建與曉洪正下着,突然家裡有事喊他回去,他起身走的時候對我說:“你替我下一 會”。我以為他馬上會回來,就答應了,替他下起來。結果他後來沒有回來,我就 與曉洪一直下完那盤棋。從此我們在這種情況下也開始對弈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日子就這樣過着,局面就這樣僵持着,我們似乎也習慣了這 樣的尷尬,或者說都沒有勇氣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我當時在19班,他在26班。教室離得很遠,一般碰不到。所以同學們都不知道我們 的事。當年時興搞鑑定,我是班長,各方面都做得不錯,同學對我的評價很好。但 總要找幾點缺點,常常不太容易找。有一年在鑑定時有同學說我“搞不團結”,理 由就是我與曉洪不說話。我矢口否認。作為班長,我不希望別人認為我搞不團結。 其實我和所有的同學關係都很好。因為沒有人能證明我與曉洪不說話,這缺點就成 了無頭案了,在評語裡出現過一次就再也沒有了。 四年一晃就過去了。我們總在一起玩,卻沒有說話。直到畢業,這個僵局還是沒有 被打破。我當時認為,我們這輩子恐怕都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了。 高中畢業,我們都作為知青下放農村(北京叫做插隊,或下鄉)。當年是學株洲經驗, 知青按照父母工作的戰線(行業)下在一起,成立知青點,統一管理。我和曉洪同屬 文教戰線,下到水寬公社。 1975年3月11日,我們下到水寬的16名男生,22名男生。擠上一輛敞篷的解放牌卡車, 來到了離城40多里的水寬公社。 公社安排我們先學習三天,聽公社領導做介紹水寬的報告,請老貧農憶苦思甜。一 位老貧農一講受苦就說60,61年很苦,公社幹部打斷他,要他講1949年以前受地主 的苦。老貧農講了幾句幹活很辛苦,卻又說起東家對他們長工不錯,農忙時還殺豬 給他們吃。最後公社幹部只好叫他提前結束了。 開了兩天會,第三天開始公布分配去向。有兩方面的分配,一是戶口落在哪個生產 隊;二是去哪個知青點幹活,是茶場還是林場?知青農忙到生產隊幹活,平時在知 青點幹活。我擔心與曉洪分在一起,那樣會很尷尬。 上午先宣布知青點分配方案,我被分在茶場,曉洪在林場。我鬆了一口氣,茶場與 林場相隔二十幾里,不用天天見面。一個生產隊最多接受兩名知青,所以38個知青 會去20多個不同的生產隊,我和曉洪被分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小。 下午要宣布生產隊分配方案,然後我們去生產隊見社員,並在那裡住幾天再去知青 點。吃了中飯過了兩小時分配方案終於公布了,我與曉洪被分配在離公社最遠的, 與懷化縣接壤的拾旦大隊水牛田生產隊。 我一聽到宣布就懵了,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而且怎麼就這麼巧呢?我們兩個 要去同一個生產隊?還得住在一起,但我們竟然不說話。胡建也不在,就是想和好 也沒有人傳話。怎麼辦? 分到水牛田大隊一共六個知青。除了我和曉洪,還有姚江,史亞南,陳竹青,楊躍 明。公社要求我們一起去大隊報到,然後再去各自的生產隊。 下午4點左右,我們背上背包,拿起行李一起上路,沿着簡易公路往拾旦走。拾旦離 公社20里,山多坡陡,出產木材。躍明的媽媽是公社幹部,他常住水寬,對要去的 生產隊也很熟悉,所以他在前面給我們帶路。 早春的空氣透着些寒氣,非常清新。農田裡的油菜正在開着黃色的華,沿着公路的 山谷蜿蜒形成一條黃色彩帶。公路兩旁的山坡上稀鬆地長了一些松樹與杉樹的小山, 以及荊棘茅草。太陽西斜掛在山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走在最右邊,曉洪走在最左邊,其他四個走在中間。我們邊走邊聊,氣氛輕鬆。 但我知道,最多兩小時,我們就會分手。到時候我和曉洪去一個生產隊,可能還會 住在一起,可我們不說話! 那有多尷尬啊。 現在就和曉洪講和?我們四年多都沒有講和,那麼多機會,我都沒有膽量說。現在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我覺得更開不了口了。 路程將近一半了,他們幾個在談什麼我根本聽不進去。斜眼偷看曉洪,見他沒有任 何變化,絲毫看不出來他有在到達拾旦之前要做點什麼打算。 我手心在冒汗,有點透不過起來,覺得不能再等了。準備就在這裡當着其他四位同 學的面,和曉洪和好。突然一個念頭浮上腦海:萬一他不接受怎麼辦?我又猶豫起 來。 又走了一陣,躍明說:“過了前面那個陡峭的山口,就進入拾旦了”。已經沒有時 間了,管他結果會怎麼樣,我已經別無選擇了。於是我麻起膽子,突然對聊得正歡 的同學大聲說:“大家靜一靜,我有事要說”。大家停了下來,轉過頭驚詫地望着 我,曉洪也看了過來。 我說:“有件事在我心裡憋了四年多了。你們都不知道,我和曉洪四年多沒有說話 了。為了一件我都記不得了的小事吵架。曉洪,當年是我太衝動了,我向你道歉。 其實我早就不恨你了,幾次想主動與你和好,可就是面子放不下來,開不了口”。 我停下來的時候,只有鞋子在碎石馬路上走的沙沙聲,空氣好像凝固了。太陽的余 輝灑在馬路上,我不敢看如何人,只盯着馬路前方拉得很長背影。 我接着說:“我們馬上就要去同一個生產隊了,我們不說話怎麼能在一起時候呢? 所以請你原諒我,讓我們再做朋友吧!”。 我說完了,放下了四年來一直壓在心裡的重擔,心裡一下十分輕鬆。 誰都沒有作聲,氣氛有點壓抑。曉洪等了一會激動地說:“感謝你的勇氣,能夠說 出來。當年我也衝動,並不是你的錯。我也早就不恨你了。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玩 嗎?我沒有勇氣主動喊你,覺得你很高傲,我會自找沒趣。謝謝你能主動來和好, 我們應該會是好朋友的” 令人窒息的空氣開始鬆緩了。其他同學紛紛表示,過去根本不知道我們不說話,今 天聽到後很吃驚。對我有勇氣說出來,讓他們感動。那一深刻,生怕曉洪不接受出 現尷尬,所以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終於見到最好的結果了,才鬆了一口氣。現在大 家都是朋友了,以後有困難一定相互幫助。 隨後我們爬過了最陡的山口,眼前山巒交疊,峽谷陡峭,奇松怪石隨處可見。我們 進入了處於山區的拾旦大隊地域,還有半小時就要到大隊部了。我很慶幸,在進入 拾旦之前,我與曉洪和好了。 當天晚上我和曉洪一起去生產隊見了社員。生產隊果然把我們分在一起,去大隊楊 副書記家搭夥住宿。 從此以後的三年時間裡,我們一起回隊春插,雙搶,與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後來 一起被抽到大隊雜交水稻制種隊,調到大隊小學當老師。再一起複習參加高考,同 時考上大學。畢業後都在長沙工作過多年。 雖然和好了,但我們喜歡討論“國家大事”的毛病還在,固執己見的性格也沒有改, 所以我們有時還爭論,還有互不相讓的時候。不過我們成熟了,學會了控制。再怎 麼爭論也不會影響到我們的朋友關係。這才有後來雖然發生了誤寫“陳小紅”信件 的事,讓他很丟面子,但生氣歸生氣,我們不會重蹈覆轍,再犯錯誤。 有這樣一位朋友是人生一大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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