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花謝，花謝花開，江湖兒女的鬢邊終於見了白髮。

一個人靜靜地看完了《防彈武僧》，對於影片本身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只是結尾時看到滿頭白髮的周潤發卻突然感到一陣心酸，不經意間發現我們的發哥已經老了，雖然滿頭的白髮是化妝做出來的，但那日益明顯的駝背和疲憊的雙眼卻遮掩不住歲月的流痕。

初識發哥是電視劇《上海灘》中的許文強，那時的發哥還不到三十，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披着白圍巾的裝扮當時不知迷死多少國人。迄今為止，《上海灘》是我唯一看過第二遍的電視劇。不過年輕時的發哥更像一個文質彬彬的文藝青年，直到《英雄本色》的出現。

《臥虎藏龍》中有一句台詞：“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一定有江湖”，小馬哥則註定是這江湖中最囂張的一個。當小馬哥穿着獵獵做響的風衣、戴着墨鏡手持雙槍，熾熱的兄弟情誼夾雜着呼嘯的子彈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對於當時整天做着江湖夢的年輕人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從那以後，發哥扮演的黑社會角色都是道義當先，這也奠定了他黑幫英雄的地位，即使是為了錢的殺手他也沒有放棄過對朋友的義、對歌女的信，同時也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這代價是小馬哥多年的忍辱負重、他風衣上無數的彈孔，是黑暗中小莊和珍妮的擦身而過，是高進的兩次與妻子分別，是…… 在江湖裡他可以叱詫風雲，但卻無法改變這已不再講道義的江湖，更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即使是《和平飯店》中已退出江湖的殺人王。

英雄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只有命運選擇他。

在發哥所演繹的眾多角色當中，最難忘的就是他的笑和眼神，一付滿不在乎的模樣。如果發哥的黑幫英雄形象可以用李白的詩：“趙客縵胡纓，吳鈎霜血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由首太玄經？”來形容，那發哥的笑就只能用：“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雖然詩句是描寫女子的，但用它來形容發哥也絕不為過，尤其是發哥扮演的小人物就更能展現其笑容的魅力。這些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他們甚至比我們還要痛苦、落魄，但從發哥的笑容中卻能感受到無比的堅強和樂觀。與他塑造的那些黑幫英雄相比，這些小人物更加深沉內斂，無論是《秋天的童話》中的船頭尺、《阿郎的故事》中的阿郎、還是眾多影片中的普通警察，在我看來仍然是一個英雄，一個平民英雄，在他們身上我們看到了平凡人不平凡的人生。

當發哥身上的榮譽無以復加的時候，一定倍感寂寞，就如同武俠小說中孤獨求敗的劍客。所以他堅定地去了好萊塢，去了那片陌生的天空，並非還想取得多大的成就，而只是想超越自我。每當看到他在好萊塢拍攝的影片，我不知道該為他高興還是悲哀，實在不忍心看到美國人如此糟蹋我們的英雄。美國人永遠也不會明白在《安娜與國王》中發哥眯着眼睛看着對面的敵人意味着什麼，因為那是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是東方人的高貴；美國人不會明白髮哥的笑容意味着什麼，因為那是東方人的睿智；美國人也不會明白髮哥手持雙槍的姿勢，因為那是東方人的詩意；當美國人為《變臉》中的槍戰鏡頭叫好時，他們就更不會明白，因為在凱奇和特拉沃爾塔身上永遠缺少一樣東西——東方人的浪漫。

英雄已去，從此世間再無傳奇。對於像我這樣看着發哥電影長大的人，發哥不僅僅是一個演員，他更是一個時代，是兒時的光榮與夢想。如今屬於他的時代已結束，無論是誰也無法與時間抗衡，我們只能在回憶中找尋着安慰，回憶着曾經給我們帶來無數感動和淚水的角色，而我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羅大佑《你的樣子》的歌聲，仿佛又看到了火光中發哥的笑容。這笑容不僅僅屬於阿郎，還屬於許文強、小馬哥、小莊、高秋、船頭尺、高進、阿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