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老伯（1）

我認識元伯，是因為那天他收到一封來自政府部門的信。

太太因為工作關係，認識不少香港移民，其中就包括這個元伯。這樣的稱呼實際上是廣東人的習慣，我平時是用姓氏稱呼他的。因為他是香港娛樂圈裡一個名人的父親，在本文里就不提他的姓氏了。

他收到那封信之後，因為不懂英文，子女又都不在身邊，就找到我太太，問她是否認識誰能幫忙翻譯。太太立刻打電話找我。我當時正忙着，就說一個小時之後見。

一小時後我到了太太的店內，元伯還在等。第一次見到他，當然要仔細打量一下。他矮矮的個子，即使在廣東人的標準也算矮，也就是剛剛一米六的樣子，但是以八十歲的年齡而論，他絕對非常健康，走路很快，說話底氣也很足。最出乎我意外的是，他可以說我能夠聽懂的國語，我說普通話他也大致能聽懂。我告訴他，信上說政府部門要跟他約時間面談一次，並且要通過某個電話找某人預約。他掏出手機，讓我替他打電話，結果撥了幾次都沒有人接聽。我看了看手錶，就說：看樣子是已經下班了，明天再說吧。於是跟他約定，次日早九點在某麥當勞店內見面。然後我問：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他說：不必了。我太太就說：我們也不繞路，就送你回去啦。

開車送他回家的路上，我就問：元伯，像你這個年紀的香港人，我還沒見過會講國語的。他說：我講的也不好啦，不過我當過兵，所以會講一點。我問：當兵？什麼時候？他回答說：40年，我從印尼回國，就去報名當兵打日本。

我由衷敬佩地說：元伯，那你是英雄啊。他很實在地說：什麼英雄啊，一個日本鬼子都沒打死。我說：那個時候，敢上戰場跟日本人打就是英雄啊。他說：報名當兵的時候，那個長官嫌我太矮，不想要我。我就不走，磨啊磨，跟他們說，那些日本鬼子個子也不比我高多少啊。總算收下我了。別看我矮，全班軍訓之後，打靶我的槍法最好。說真的，我是真想親手打死幾個日本鬼子，可是咱們中國武器真的不行。上了戰場，日本鬼子的機槍梆梆梆，壓得我們抬不起頭。

原來，他就是抗戰期間那批歸國參軍的愛國華僑青年之一。

到了他的老年公寓樓下，我就跟他告別，並再次確定次日見面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