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妓女就撤軍

　　現代文明社會被稱作是什麼“公民社會”。我推測其意思大概是指：一個國家的公民應當具備一定的榮譽感、責任感，對社區和國家及他人應有一定的義務和責任。自然，國家應當對其民眾有相當的義務個責任。

　　有什麼辯護士聲稱：“公民社會”是西方地方陰謀。按照他們的意思，他們僅需要被欺凌和願意為他們賣命的奴才。那麼，一個不是公民社會的社會是什麼樣子呢?北宋被金人消滅後，宋的南方顯示的就是這樣的例子。

　　當金人打入東京汴梁，把宋的兩個皇帝及幾乎全部的皇室成員都俘虜了後，對中原完全陌生的金人，並沒有乘機南進，只是急忙返回了東北。

　　那麼，黃河以南是什麼樣子呢?若它是一個公民社會，那個社會將是秩序井然，組織軍隊，設法對外。真實的情況是：黃河以南的整個社會結構完全崩潰。整個軍隊和當官的亂作一團，互相殺伐。那完全是一個土匪橫行的世界。趙構當上皇帝后，聽命於他的僅是幾個孤立的點。其他的是無法無天的世界。“時長江以北，自今豫西向東至海，有薛慶、張榮、李成、邵青、王善、董平、孔彥周、張用、曹成、桑仲等武裝集團。”這是沈起煒老先生歸納的。這是很費力的事，我可沒有時間去做這事。這些集團之間，互相攻擊，偶然也去攻擊金人。

　　漢人對付其他民族時，有時主張“以夷制夷”。其實，在其他民族打進中原時，大都採取的是以漢制漢。這裡的漢不是生物上的一種區分，大概僅是說漢語，至少在他那一代時認為自己是漢人的人。

　　在俘虜了宋的皇帝后不久，北去的金人又返回了黃河及以南的地區，江淮地區很多時候是被金人控制的。金人自然也扶植傀儡政權。所以，南宋的軍隊很多的時候是跟漢人在作戰。《宋史》記載了一次滑稽的圍城戰。

　　時桑仲剽略襄、漢間，其副霍明屯兵郢上。規請於朝，就以明守郢。張浚都督行蜀道，仲引兵窺之，為王彥所敗。仲怒，從數百騎來譙明，明殺之，奔劉豫。以書招規，規械其使以聞。李橫圍城，造天橋，填濠，鼓譟臨城。規帥軍民御之。炮傷足，神色不變。圍急糧盡，出家財勞軍，士氣益振。橫遣人來，願得妓女罷軍，規不許。諸將曰：“圍城七十日矣，以一婦活一城，不亦可乎。”規竟不予。會濠橋陷，規以六十人持火槍自西門出，焚天橋，以火牛助之，須臾皆盡，橫拔砦去。

　　這個故事還很複雜。主人公是陳規。

　　這個故事發生在紹興二年，也就是1132年。

　　在1127年，宋的兩個皇帝成為俘虜。趙構登基成立新皇帝。金人攻占汴梁後，趙構兔子一般地逃到了江南。黃河和長江之間廣大的地區基本上是亂成一鍋粥。一個叫桑仲的傢伙在襄陽和漢水一帶搶掠。這個叫桑仲的是襄陽鎮扶使。一個地方官在戰亂年代，不是努力維持社會秩序，而是像土匪一樣去搶劫。他的副手霍明住紮在郢，大概是漢水旁的郢州。“規請於朝，就以明守郢。”是說陳規上報朝廷，讓霍明作為朝廷的官員住守郢。原因是當時天下大亂，新的朝廷用一紙籠絡住那些地頭蛇。張浚在蜀道進軍，桑仲大概打算去搶一點物資。被王彥打敗。

　　桑仲憤怒，領了幾百個騎兵去責怪霍明。估計是責怪他為什麼不幫忙。霍明把他殺了。然後去投奔劉豫，就是金人扶植的傀儡皇帝。並且他寫信招降陳規。陳規把他的來使關起來，並公告霍明的行動。

　　就是這樣土匪一樣的桑仲被殺後，趙構還給他的兩個兒子封個官作為對他的獎勵。

　　然後，一個叫李橫的傢伙來攻城。這個李橫本是一個土匪。他在桑仲死後，被任命為襄陽鎮扶使。劉豫招降他，被他拒絕。他來攻陳規的目的不明。

　　他攻城七十多天，最後提出城裡送出妓女而停止圍城。陳規竟然不答應。眾多將領不高興：“他圍了七十多天。我們用一個妓女來保全一城人，不是很合算嗎?”陳根本不答應。在這樣情況下，你想那些將領和士兵還會賣命打仗嗎?最後，城被攻破。陳規領六十人手持火槍，那時的火槍是用來放火的，他燒毀了天橋，而逃了出去。這個就是世界上最早的射擊槍使用的記載。

　　陳規逃跑時，是否把妓女也帶走了，歷史書沒說。

　　這個荒誕的故事實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宋朝的軍隊養得很肥。老百姓又生活極困苦。每當軍隊行動，妓女們就緊隨軍隊，隨時提供服務。不管那個圍城的李橫是高官還是土匪，其實是二者兼有，他前次圍城的目的不清楚。但最後的直接目的就是得到城裡的一個或幾個妓女!世界上還有比這荒唐的事嗎?(有人會想到特洛伊戰爭。但那是另一會事。羅素曾調侃說：特洛伊戰爭是人類歷史上唯一的一次正義戰爭)

　　圍城者要求被圍者送出妓女就停止圍城，圍城的人對於城裡有妓女是很清楚的。而守城的人不是回答沒有，而是不給。這說明了什麼呢?

　　這個圍城的李橫，《宋史》說：“橫軍本群盜，恃勇無律，勝則爭取子女金帛。”看來他也是到處搶掠的傢伙。他要被圍的人送妓女出來，大概是周圍的良家婦女都逃走了，他搶不到什麼人口。或者，他劫掠了許多百姓的女子，時間長了，又覺得妓女更有趣。他並且很清楚，守城中一定有妓女存在，所以才會提出交出妓女這樣的停戰條件。

　　這個李橫後來還和牛皋一起對偽齊的劉豫作戰過。後來張浚手下的李橫還受過趙構的獎勵，這大概是同一個人。那個張浚就是努力幫秦檜殺害岳飛的人。不要認為張浚是什麼飯桶，他對偽齊劉豫和金人作戰中，戰果很大。

　　在當時的戰爭中，各個民族都是很殘酷的，搶奪失敗者的人口為奴隸。在金人已攻入江淮平原時，宋的國民在一致對外作戰嗎?根本不是，而是互相廝殺、搶掠。這樣的國家為什麼會被滅，原因就很明顯了。

　　那些認為宋是多麼好的社會的人，大談宋的什麼GDP為多少，奇怪宋為什麼會被滅掉。他們根本不理解歷史，也理解不了今天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