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誰就害了誰 (2)

鍋蓋被抓進去了。倒不是因為上次三陪嫖娼的事。他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和黑道上的人有點瓜葛，三弄兩弄，給逮進去問話去了。而且，不許見人。

阿香從陳哥那裡聽到這個消息，就仿佛與風車大戰的唐吉哥德一劍刺了個空；又好比下樓梯時少數了一節，一腳踩了個空。她想像中的復仇計劃，懲罰手段，全都用不上了。

當年在那個山溝里的名校合大，沒什麼人搞體育，每個人都忙着考試學英語了，爭當高分低能或者低分低能。阿香在那裡好像是個異類，每天夾着本課外書在操場邊上晃來晃去。時間長樂，發現了另幾個異類，三點之後，必定出現在草地上踢球。這個景象很令阿香心安。她乾脆一有空就帶着閒書來這裡看，順便欣賞他們踢球。

郭園就是其中一個最令人注目的。運動短褲下一雙結實的長腿跑起來飛快。阿香就是被這速度和帶來這速度的東西給迷住了。

阿香留給郭園的最初印象是，“戴着墨鏡時嘴唇顯得濕漉漉的，挺聰明很性感的樣子".

這就是兩人最初的愛情基礎。阿香在遇到鍋蓋之前，從未真正的談過朋友，有過幾次不痛不癢的曖昧關係，都沒有超出拉手的程度。郭蓋是第一個讓她嘗到了愛情的甜蜜的人。這也許和鍋蓋陽光般的性格有關。以前，別人稍一親近，阿香就很緊張，“你要幹什麼？”，一下子就嚇退了心裡有鬼的那位。所以在遇到鍋蓋之前，她基本上什麼都不懂，連接吻都不會。

郭蓋不但長了一張陽光少年的臉，性格也很陽光，每次都是人一出現，洪亮的笑聲響徹周圍，邊上的人也都受到感染，好像也變得像他鍋蓋那麼年輕，有活力，健康。他那張貧嘴，什麼不好笑的事情，經他的大板牙一過，都能把人給笑死。阿香沒有兄長，見到這種人物，好像磁鐵一樣被吸住了。她喜歡聽他的粗狂的談吐，和以前那些愛掉眼淚交換情書的賈寶玉們比起來，顯然郭蓋是她心儀的類型。

所以當第一次鍋蓋不由分說把她拉到懷裡親吻時，阿香不但沒有躲避，反而覺得非常嚮往。鍋蓋在約會這件事上的陽光般的態度，大方而優雅，仿佛他這麼做，有着一千條理由支持着他。這種理直氣壯，也感染了阿香，她毫無顧忌地把身體緊緊地貼住了鍋蓋，聽着鍋蓋心臟結實有力的跳動聲，阿香覺得心裡從來沒有這麼踏實過。

幾次約會之後，鍋蓋帶來的身體上的樂趣令阿香神魂顛倒。她開始寫詩了，以前都是別人寫給她。一些關於靈與肉的詩句飄出來，阿香寫下來，拿給鍋蓋看，都被他批為“歪詩”，或者改成打油詩，改的面目全非，令阿香捧腹。再後來，阿香就不寫了，鍋蓋這樣的人是不需要那些纏綿的詩的，他需要的只是阿香的絕對崇拜。每次鍋蓋有比賽，阿香必定戴着令她看起來性感的墨鏡前去助威，大學的時光就這樣悠悠然地過去了。

現在，鍋蓋鬼迷心竅，先三陪，後入獄，阿香只覺世事變化，難以預料，要問也無處可問。她現在形單影隻，也不知鍋蓋幾時能被放出來。

阿香每天上班，和同事還是有說有笑，他們也都知道鍋蓋被抓起來了，不過沒人趁人之危來追阿香，平時嘴巴上吃豆腐吃慣了，關鍵的時候都還是護着她的。阿香本來不叫阿香，原名“尹海燕”，大學畢業後第一次去公司報到，她提了一個巨大的箱子，和纖巧的她形成強烈的反差，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事們從此叫她“阿箱”，後來慢慢就演變成“阿香”，真名反而沒什麼人記得住了。阿香這人十分機靈，脾氣又好，別人怎麼開玩笑她都不會生氣，人又極聰明，打嘴仗誰也鬥不過她，有點兒像“射鵰”里的“俏黃蓉“。就是人有點兒懶，不像別人那麼用功，每天一下班，去食堂買了晚飯，就回去看她的各類閒書，一看就是大半夜，第二天，十點多才出現，臉色也不好，被同事們罵成，”阿香，你簡直是荒淫無度“。

阿香很幸運自己能有這麼好的同事和工作環境，沒什麼壓力。對鍋蓋的不滿，也漸漸淡化了，化作無奈的思念。阿香想，等鍋蓋出來，還是好好找他談談吧。

這一天，陳哥突然打電話過來，“阿香，海灣大酒店有飯局，我一個做金屬期貨的朋友可能需要你幫忙呢。”阿香想了一下，決定去，反正也沒有其他的事可做。

她知道，她得好好打扮一下，那可是個講排場的地方，陳哥這種小資出身，最講究這個。她換下平時的休閒服，換上一件V嶺的白地紅花的連衣裙，配上新款的涼鞋，畫了淡妝，佩帶了相應的耳環和手鍊，一個年青時髦的白領麗人就出現了。果然，陳哥見到她，大加讚賞，“阿香，今天這麼漂亮”，阿香知道陳哥是喜歡她這樣的。哪個男的沒點兒虛榮心呢，誰不希望自己帶出來的女伴兒光彩照人呢。這些阿香都懂。

海灣大酒店坐落在這個城市最美麗的海灣的突出點上，風景秀麗，棕櫚樹儼然，海鷗聲聲，海風習習。走進包間，陳哥的朋友已經在那裡了，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年紀大概在三十歲和四十歲之間，筆挺的褲子，淡藍色西裝上衣，質地精良，人看上去既挺拔又精神。”陳哥，好高興見到你，這位小姐就是。。。“，”阿香小姐，電腦網絡專家",陳哥很得意地介紹說，“名牌大學合大畢業啊”。每當別人如此介紹她的母校時，阿香就覺得大不以為然，能力是天賦的，跟學校有什麼關係。阿香在學校里唯一學會的是自學能力，因為她老逃課，不是看小說，就是看電影，看球，就算有時去上一下大課，也是最後一排貓着睡覺。等到最後，只好自學，也混了個畢業，成績中等。

阿香趕緊遞上自己的名片，“萬通網絡公司，工程師，阿香“。那個中年人遞過來他自己的，”東海金屬期貨公司總經理，原海明“。

“原先生好”，“阿香小姐好“，大家都客氣一番。阿香很坦然，因為她不知道陳哥的打算，或者說這個飯局又是為了什麼。落座後，她就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對着窗子，是湛藍的大海，海水濃烈的好像把窗簾都要染藍了。房間裡除了原先生，還有他的幾個助手，十分年輕，大概都跟阿香差不多年紀。但論氣質和風度，比起原海明就差遠了。阿香看着他從容不迫的點好了酒水和菜餚，又遊刃有餘地張羅着全桌子上的人，那種氣閒神定，顯然是多年的功力，阿香喜歡看到自信的男人，哪怕像現在，在餐桌上運籌帷幄，控制場面。

音樂響起來了，有人開始唱歌。阿香覺得心裡很感激陳哥帶她出來散心，一掃往日的不快。心情一好，她也唱了一首歌，卡彭特的“世界之巔”，她的聲音很甜美，好像童聲還未全褪盡一樣，她唱的時候，注意到那個原海明注視她的目光里，似乎夾帶了一絲溫柔。她趕緊把眼睛移開了。

回來的路上，陳哥十分高興，告訴阿香，他今晚不但做成了自己的生意，還給阿香拉了一筆，“原海明問你想不想承包他的局域網項目中的軟件部分，你想一下，如果想干的話，我就跟他說一聲“。阿香在萬通做過好幾個類似的項目了，覺得應該沒問題。以前，她不太接這類的活兒，是因為懶。這次，她覺得接下來，也許會再見到那個原海明呢。”我難道變心了嗎？為什麼不再想着鍋蓋了”，阿香心煩意亂地想到，但是一想到那個令人愉快的原海明，她的心情馬上好起來了，這是她不能控制的。

“好吧，陳哥，跟原先生說，我干。”阿香決定賭一把。

12/12/03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