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誰就害了誰 (7)

郭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阿香的小屋，拐彎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又回頭看了一眼，如往日一樣，阿香小屋的窗戶上，向日葵圖案的窗簾透出溫暖的橙黃色的燈光。以往他見着這燈光就覺得心安，今天就不同了，他覺得那燈光已經不是屬於他的了，明晃晃的刺眼。

在牢獄裡，他這個天之驕子，第一次嘗到了屈辱的滋味，和其他犯人關押在一起，忍受他們的污言穢語，每天吃着難以下咽的飯菜，真如地獄一樣。三個月之內，他已瘦得形銷骨立，兩眼無神，鬍子拉碴，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歲，真是落魄鳳凰不如雞。阿香對他那麼冷淡，一句問候的話都沒有，讓他很失望。他又想到了阿香屋裡那個躊躇滿志的中年人，顯然他就是阿香對他冷淡的原因，心裡剛起的妒火，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要調查清楚這老小子的背景，看看誰吃了豹子膽，敢碰自己的女人。

鍋蓋於是來到陳哥的酒吧。他一出現，酒吧里的侍女，服務生們全都用異樣的眼神看着他，由於阿香的緣故，他已經變成了這裡的名人，享受着只有名人才有的注目禮。“陳哥在嗎？”他迎着他們好奇的目光問道。

“在，陳哥，有客人找。“ 一個女孩忙着去叫陳哥。

“呦，這不是鍋蓋嗎？好久不見了，昨天還和阿香說起你呢，出來了，好好！今天可得好好給你接風，去去晦氣。“陳哥非常熱情，他和鍋蓋的友誼，不僅僅是生意場上的。

“陳哥，今天剛回來。”鍋蓋有點兒尷尬地說，他不太想提坐牢的事情。

“阿香呢,怎麼不一起來? "陳哥大大咧咧的問道。

”改日再找她吧，先喝酒吧，我在裡頭可是吃夠了鹹菜，順便上個麻油鴨下酒。“鍋蓋沒有接他的話題。

兩人推杯論盞地喝起來了，席間，陳哥提起了最近的生意，也講了阿香的上海之行，本來是為了夸阿香的。陳哥哪知道鍋蓋的心事，大嘴巴一咧，鍋蓋慢慢都搞清楚了，阿香房間裡的那個人原來是個炒期貨的大款。他心裡的怒火隨着酒精，慢慢地燒起來了。“這孫子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可以撬我的女人，看來是活膩歪了。”

陳哥問他出來後有什麼打算，鍋蓋說，儘可能東山再起吧。

鍋蓋越喝越多，越喝越悶，眼看着一瓶紅酒，兩瓶啤酒都不見了，他說話的舌頭都硬了。“陳哥，謝謝你的款待，我先回去了。”，他還是想再找一下阿香，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事情是不是像他自己猜測的。

“我送你回去吧，”陳哥看他東倒西歪的樣子，有些擔心。

鍋蓋心裡一熱，還是陳哥對自己好啊，自己這麼落魄，一點兒都沒勢利眼。他不想讓陳哥知道自己還要找阿香，於是就說，“沒事，我自己能回去。”

再說阿香，因為今天的事情難過，難以入睡，就跑到陽台上，坐在黑暗裡沉思。突然，看到一個人歪歪扭扭地向自己這裡走來，好象喝醉了酒。那人越走越近，阿香認出來了，原來是鍋蓋。她心裡一酸，趕緊跑出去攙扶他，一股刺鼻的酒氣衝上來，天，他喝成這樣，阿香的心軟了。“鍋蓋，你怎麼了，快跟我進來。”鍋蓋眼睛發紅，四肢僵硬地跟着阿香進了屋。

一進門，鍋蓋就忍不住了，吐了一地的污穢物，然後像條死狗一樣的趴在那裡，就不動了。

阿香趕緊讓他躺好，幫他擦洗乾淨。鍋蓋馬上就睡着了。

阿香收拾完一切，看着熟睡的鍋蓋，心裡十分難過。他們還從來都沒有這樣在一起度過一個夜晚呢，如果事情不是這樣的，夜深人靜，兩個戀人共處一屋，該有多麼浪漫啊。阿香想到。但是現在，鍋蓋爛醉如泥，阿香心裡充滿了失望，先嫖妓，後入獄，現在又變成了個酒鬼，她覺得鍋蓋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她對他再也不會有欲望了，心裡僅存的溫情，只是對鍋蓋的同情，而這同情，卻殘酷地把愛情劃了致命的一刀，阿香心裡清楚，從今往後，她和鍋蓋之間的愛情畫上了句號。

只有一張床，阿香就只好睡在沙發上了。她躺在黑暗裡，覺得自己十分的無助，她不禁想起了原海明，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見到他，什麼都不為，只想見到他，好像他是她的定心丸。

清晨的時候，鍋蓋終於醒過來了，“我這是在哪兒？”，他覺得頭痛欲裂，嘴巴乾澀，扭頭看到了睡在沙發上的阿香，他想起來了，這是阿香的房間啊。

他爬起來，不禁有點兒感動，阿香對自己還是有感情的。他很想親一下阿香，看她睡得那麼熟，又不想把她弄醒，這麼多年過來，他覺得自己對阿香的感情，都有點兒父親對女兒的成分在裡面了，不僅僅是愛情，還有骨肉融合的親情在裡面。他看了很久，然後悄悄地走了。

第二天，阿香醒來，發現鍋蓋已經不告而辭了，她想，鍋蓋大概是覺得慚愧吧，不好意思跟她道別。她哪裡想到鍋蓋離開之前對她的深情厚誼。他們倆的事，就這麼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