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誰就害了誰 (12)

第二天，阿香發現自己一個人睡在度假屋的床上，原海明不見了。她爬起來，悄悄地走出去，早晨的海灘上，遊人寥寥無幾，只有兩個人正親密地靠在一起聊天，原海明和羅沛沛。

阿香又悄悄地退了回來，清涼的晨風把阿香的裙子給吹得膨脹起來，在這麼美麗的早晨里，她好像都不知道要難過了，滿眼的大海，她只想再回到大海裡面去。

回到龍港之後，阿香又恢復了一個人的生活。原海明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聽了他的賭咒發誓，所謂的一夜情，什麼愛的只有她，離了她要發瘋等等痛不欲生的話。她曾經愛過的兩個男人，一個嫖妓，另一個和老同學發生一夜情。太多的痛苦，反而讓人覺不出來痛苦了，長這麼大，阿香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了滄桑的感覺，看着原海明痛哭流涕的樣子，她的心裡充滿了憐憫和寬容，她已經連恨都恨不起來了，何以言愛。她對原海明說了卡門說過的話：“要麼放我走，要麼殺了我”。原海明就此消失了。

陳哥再一次見到阿香，是在他的酒吧里。阿香叼着摩爾煙，帶着小白臉小周出入酒吧，一喝就是一個晚上。當年那個嫻靜地轉着玻璃杯，羞怯沉默的阿香不見了，她的眼裡全是酒精燃燒後帶來的亢奮。她看陳哥的眼神也全然不像從前，完全是一個成熟的女人的眼神了。

看到阿香的轉變，陳哥真是大吃一驚。更令他吃驚的是，過了不久，阿香開始帶着不同的男孩子來這裡喝酒，唱歌。看上去，不是他們在泡阿香，倒好像是阿香在泡他們。

這樣的日子，終於在某一天，以小周的發瘋作了結束。阿香已經喝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小周突然進來，拿了刀變刺過來，阿香的新歡都嚇傻了，也難怪，太年輕沒有經驗，還是陳哥救了阿香一命，給了小周幾個大嘴巴子，把刀給下下來了。鮮血從阿香的身上涌了出來，白色的連衣裙上綻開了星星點點的紅玫瑰。

陳哥十分感慨，幾個月的時光，小周臉上的粉紅色全消，靈氣全無，剩下的只有僵硬和委瑣，像個乾巴小老頭。

阿香過後也想過，百思不得其解，她早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是，這麼英雄或者流氓的行為，為什麼是小周？為什麼不是鍋蓋或者原海明？

阿香終於決定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去了大洋彼岸。學習，畢業，撞狗屎運，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最後一次接到鍋蓋的信是鍋蓋的結婚請帖，照片上的新娘嬌媚欲滴。阿香終於意識到，她要追求的東西早在十年前就早已丟掉了。

她終於站在了金門公園的金門大橋上，一襲猩紅色的風衣。她看着遠處載歌載舞的墨西哥勞動人民，無論大人小孩，一律胖胖的，隨着歡快的音樂起舞。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那麼幸福，就好像他們也不大會明白看上去有追求，有目的，十全十美的她為什麼會不幸福一樣。她曾經活得那麼奢侈，連痛苦都打着蝴蝶結，很多別人得不到的東西她那麼容易就得到了，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她跳了下去，紅色的風衣舒展開來，像是猩紅的寬大的翅膀。她不是一直想飛嗎，終於可以飛下去了。原來飛起來的感覺是這樣的，她的臉浮起了笑意，那曾經淹沒了多少個男人的笑容。海水越來越近，她不怕，從小就熟悉的大海就在下面迎接着她。她的姿勢就好像是一隻禿頭鷹要去水裡找到她的那條魚一樣。她想起來了，在阿拉斯加，見過為了不放棄大魚寧可溺斃的鷹。現在她要抓的那條魚也太沉重了，她只有跟着一同沉下去，同歸於盡。

橋上的人們只見到一個紅衣的女子消失了，仿佛她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夕陽如血，染紅了海面上的點點白帆，海水還是那麼的寒冷，金門大橋巍然屹立，就好像她曾經一直站立的前一百年一模一樣。

老酷鷹 01/07/0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