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歲月，逝者如斯，轉瞬守城十五年。上周的紀念日無聲無息的過了。雖心念一閃，卻沒有對老公提起。其實只是寫在證件上的一個普通日子，而且我們從來沒有如何的慶祝和紀念過。當然這也不妨礙我把家庭當殿堂，來把圍城守護到底。

不惑的歲月在前面不遠處等我，也許轉過去，就一片清朗遼闊？先回望來路，再繼續前程。

我父母不是很和睦的那種夫妻，這可能影響了我對婚姻的期待。印象里，少女時代的我，並不覺得自己以後會結婚。中學裡任何初動的情愫，即使有，也一定不自覺的扼殺了罷。在大學，也只兢兢於自我的超越，倒像虛拋了風華，少了些回味的故事。作繭自縛是一種保護吧，其實也是因為沒有能讓我動情的人來追逐。偶爾的似有若無，不曾言明，也便默然。

到讀研時，離開大學的環境，很不適應。在校園裡，沒有男友也會有足夠的玩伴，又有各種的報告可聽，各種的書可看，五個六個的食堂可挑選，哪裡寂寞？不曾想研究所里大家都是居家過日子的樣子，令我倍感形單影隻。

遇心儀者，溫馨牽手。他高大英俊，是上一年級的研究生。而沒幾個月這戀愛就險些夭折。他的前女友秀千里而來，想要用婚姻挽回他們的曾經，他去陪她購物吃飯，我被冷落一旁獨品個中味。直到秀安全回返，他才再來找我。我前所未有的彷遑，和他整夜遊盪在冷寂的公園和街道，為了一個重複的話題，是分手，還是繼續？最後他說，其實你留連不能舍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初戀！我不能言語，知道他說到我的痛處。

其實那時，我們不過牽手看了幾場電影，散了幾次步。但感情的事，心裡若看得過重，是既不敢開始，又不敢結束的。也許無關感情本身，恐懼的是生活里可能四面埋伏的傷害。在我，開始已經千難萬難，如若失敗，決不敢再來一次，又不肯就此認輸，就只得排除萬難的向前。

那麼就一往無前的繼續。之後又過了半年我們就去研究所要求開介紹信結婚。所里規定男女的年齡和必須過半百，駁回。再又過了幾個月，到知道我要去德國，即使結婚也不存在要房子和生育指標的麻煩，所里才開恩核准。我在婚後半年隻身去了德國，三年多後他到德團聚，輾轉到現在，也算十五年離合悲歡，風雨患難，五洲同行。十五年的同船渡，我們建了樸素的家園，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他們的健康喜樂，是我們共同的禮拜。

我們是很不同的人。我是對自己對別人作的任何事都要找出因果的，而他痛恨這種追究。我很在意言語心情的表達，他是沒有費話的人。大學時朋友虹說將來我的另一半一定會是個能寫詩的人，事實離她的預言是沒法相差更遠了。

但他是正派善良的，也愛家。我曾因為自己性子急躁，以為他的溫和可以互補卻是錯了的。他其實只是像機器的開關，不過零和一兩種狀態，爆發時沒有過渡和預兆而已。這樣的兩個人能走到今天，能夠依附的，恐怕除了把婚姻進行到底的信念，還有些無可解釋的前緣吧。

有關他的前女友秀，我們婚後回他家時我的婆婆怕我聽說了什麼，特意的來給我解釋。秀是他的高中同學，他們倆是那個鄉鎮中學出的少數幾個大學生。倆人在不同的大學畢業後又都上了研究生，都是鄉里的傑出人物吧。大學畢業那年回鄉時高中老師做媒給他們牽線，家裡也按習俗定了親的。我若早知道秀嚴格來說是他的未婚妻，可能當初就無須猶疑。他們分手後不久秀就結了婚，嫁給了家在省城的研究生同學。據說她還在鄉里鄰里廣泛宣揚了的，說幸虧沒嫁給他這窮光蛋。婆婆自然為兒子不忿，也還惦着給出去的彩禮，因為是男方毀約不能拿回，直接的後果當然是我的兩手空空，但那本在清高和不愔世事的我的頭腦之外。我想也許秀的說法一部分是為了她的自尊吧，其實如果秀不把這窮光蛋照顧的拋給我，我不是要一輩子做了老姑娘嗎。只能大恩不言謝了。

當我努力的寫些抒發的文字時，他那邊鼠標聲不斷，想來那虛空裡的戰鬥是愈發的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