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妻

一
羅輝和廖美文是自由戀愛後結婚的。美文是工會的骨幹，能唱能跳，人又漂亮，一朵鮮花，有多少人惦記着呢！不知怎麼，就插在了羅輝頭上了。羅輝文質彬彬的，顯得弱不驚風，也許還顯得比實際年齡老點。除了懂點水的東西---他是市水利研究所的科技員---可是又不能把他研究的搬家來，沒任何值得炫耀的。他象是老在思考着什麼。對面走過來，你跟他打個招呼，冷不丁能把他嚇一跳。美文怎麼看上他的，大概羅輝自己也不明白，要不你看，他們倆的結婚照上，美文笑得多甜，可羅輝呢，還是一付思考狀，還帶點受寵若驚的樣子。
不過，羅輝可是真疼美文呢！自打結了婚後，美文是一點變化沒有，照樣唱她的歌跳她的舞，整天穿的花枝招展的，而且結了婚的女人，象個熟透了的桃子，水汪汪而更顯韻味。羅輝呢，沒有太大變化，天天下班，準時回家，買菜，做飯，洗碟子洗碗洗衣服……要說變化嘛，也有，就是真正告別了可以一個星期不洗襪子幾個月不剃頭以及衣以領子可以“黑又亮”也沒人管的單身生活。現在的羅輝，家務做得和他的工作一樣細緻：你要想知道哪的西紅柿便宜，問羅輝，准沒錯；要是想知道哪兒的時裝化妝品好，當然問美文。有人勸羅輝，對自己 的媳婦得看得緊點，你們家美文又和誰誰誰跳舞呢！羅輝總是從眼鏡後面斜人家一眼，那意思好像是說：“那是我老婆，用的着你管！”於是人們漸漸不當面說了，對着他的背影，有人搖搖頭道：“真是個傻老爺們！”
羅輝對美文是放心的。因為當初在談戀愛時，他就問美文到底愛他什麼？他知道自己底氣不足，在美文面前他覺得自己是醜小鴨。美文倒是很大方，對他說：“我就是愛你能一心一意對我好。”羅輝立刻信誓旦旦：一輩子只對美文一個人好。他抱着懷裡的美文，心裡幸福無比。他不知道，美文那時剛剛失戀，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故事：令他驕傲的男朋友出國後就不理她了。美麗的女子好像就喜歡走極端。向來自信的美文一下子看透了人生，她把周圍所有追求她的未婚男子看了一圈，覺得他們都不可靠，最後，她挑了這個科技標兵。他雖然其貌不揚，可人老實，能控制住。美文又找回了自信。更重要的，自結婚後，羅輝對她百般呵護，而且並不干涉她的自由，這是對自己的信任，美文非常感動，她甚至答應了羅輝的要求：為他生個兒子。羅輝於是更愛美文了。俗話說，婚姻就象個人腳上的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儘管外人覺得他們倆不般配，可他們的小日子過得還挺有滋有味。
七年就這麼平靜的過去了，沒有什麼大的起伏，也沒有大的波動。過日子麼，還不就是這麼回事！可是兒子的事情還沒有着落。主要是美文總怕有了孩子拖累了自己，所以一拖再拖。開始，羅輝聽美文的，說等等就等等吧，還不是早晚的事，可到第七年上，羅輝到底有點沉不住氣了，眼看自己就要三十六了，雖然還不老，可頭髮已見禿，美文還跟個待字閨中的少女似的，現在自己和老婆一起上街，就有人說他是不是美文的哥哥，再過幾年，人家還不說我是他爸爸？不行，這回不能再聽美文的，本命年一定得抱上兒子！而且，嘿，什麼事就怕湊在一起想。最近又有人在羅輝耳邊說起美文和那個叫杜新哲的小子跳舞的事。雖然羅輝並不懷疑妻子，可是俗話說“三人成虎”，羅輝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他自己從沒配美文去跳過舞倒是真的。因為他在這方面沒有自信，也沒興趣。為這美文抱怨過他，羅輝起初硬着頭皮去了幾次職工舞會，不行，和他上商場一樣頭大。美文也實在沒有耐心教他。於是，羅輝就在舞場上自動讓位了。他相信美文不會和那個叫杜新哲的小子鬧出什麼事，因為一來那小子除了會跳舞，業務上平平；再說他結婚年頭比自己還長呢，並且聽說他老婆是個非常賢惠的人。杜新哲的老婆申月雅，羅輝見過，是人事處的，羅輝向來對人事處的人敬而遠之，見面點個頭罷了。可在一點頭裡，他看到一個姣好的面龐，特別是兩道眉毛濃而直，在美麗中帶着一股力量，使得羅輝不得不再低下頭去，而在擦肩而過後，又不由得在心裡把那個影子重新過一遍，象看錄像帶，看完一遍，又看一遍。他覺得申月雅是那種讓男人渴慕又不敢有非分之想的，所以羅輝覺得像她那樣的女人，怎麼會放縱老公呢！
那天吃過晚飯，羅輝沒有立即去洗碗，他憋了一個星期，今天準備和美文好好談談兒子問題。美文吃完飯，象往常一樣打開電視，電視裡正播一個模特大賽，賽了好幾天了，從全國各地三千多名靚女里選拔了六十名，在甲天下的桂林進行最後決賽，從這裡頭在選出最後十名。美文看得起勁，銀屏上的青春女孩，使她不禁想到自己：要是再早幾年，自己說不定也會在裡面呢！真是歲月不饒人那！儘管自己還保持着結婚前的身材，可畢竟歲數擺在那呢！想到着，美文不禁輕輕嘆口氣。又一想，幸好找了個好老公，一切不用自己操心，這些女孩子，現在靠青春吃飯，到徐娘半老時候還不一定比我強呢。她不由得看了羅輝一眼。卻發現羅輝還坐在飯桌邊，她覺得奇怪，便問道：“你幹嗎呢？快洗了碗來看電視，今天決賽了！”羅輝瞥了一眼電視，裡面的美女們正穿着三點式閃亮登場。羅輝看到美文興奮的眼神，心裡不痛快，他沒好氣地嘟囔道：“有什麼好看的，也不嫌冷！”美文聽了，想笑，可一看羅輝的臉色，沒說什麼。羅輝又說：“美文，別看了，我有話跟你說。”美文本想說，你有什麼話就說唄。可看羅輝神情嚴肅，美文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於是關了電視，坐到羅輝的身邊，輕聲問：“有什麼事呀？”
羅輝拉着美文的手，感到了妻子的溫軟，他情不自禁地撫摸着美文白皙光嫩的臉龐，心裡一陣溫馨的暖流涌到嘴邊，說出了他心底的話：“美文，我們要個孩子吧！”
美文心裡卻起了反感，她把手抽出來，站起身，走回到沙發上，說：“就這事？”“對！”羅輝堅定地說。“我不說過了嗎，再等一兩年，等我們……”
“不能再等了！”羅輝“騰”一下站起來，他的聲音那麼大，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也把美文嚇了一跳。羅輝回了回神，接着說：“我不能等了。我們不能再等了。我明年就要兒子！”
美文看着羅輝，不知他哪來這麼大勇氣。她突然覺得很好笑，於是大笑起來。笑得羅輝不知所措。“你笑什麼？要兒子很好笑麼？”美文笑夠了，覺得沒法和羅輝說清楚，於是閉了嘴，說：“沒什麼好笑的。”
“那你同意不同意？”
“什麼？”
“要兒子！”
“好，就依你。”說完，美文又打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