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三百六十年祭

三百六十年前的今天，李自成的百萬大軍，正在大同一帶集結。這支隊伍中，人員組成的成份相當複雜。他們中有落魄的才子，如宋獻策，牛金星等人，也有流氓地痞，三教九流，還有相當部分的回教徒。他們之所以要殺去北京，主要是為了去搶奪財富，另外再去出一口鳥氣，而不是去伸張什么正義的。他們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他們遭受了災荒。

窮則思變。

這種錯亂而且恐怖的念頭，於甲申年的春天，在北方的土地上肆無忌憚地漫延開來，然後一發而不可收拾。三個月之後，李闖與他的流氓部隊攻占了北京，他與他的部眾開始實現他們的夢想了。他匆匆忙忙地登基做了皇帝，而他的部眾，則開始了掠奪。遺憾的是，兩個月後，他們便被滿洲人驅逐出了北京。他們帶着金銀珠寶，四處流竄，有的人投了滿洲人，有的人又投入了南明王朝，掛羊頭賣狗肉。

在中國，談變談何容易。既有今日，何必當初？！中國的歷史，本來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的。農民畢竟是農民。他們有很多可愛之處，但他們身上的流氓習性，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如果李自成真做了皇帝，那麼整個政體的命運是否會改變呢？回答是否定的。中國歷史之運進，有個重大的繆誤，那就是改朝換代帶來的並不是革新，而只是換湯不換藥而已。每一個皇帝的登基，不過是另一場鬧劇而已。

不觸動筋脈的任何反動，都只能是一場鬧劇而已。

中國的地緣形勢，決定了災荒是不可避免的。歷代當朝者，如果忽視了這一點，那就很容易讓那些地痞流氓以此為口實，藉機鬧事。所有的地痞流氓，都想與最高統治者平起平坐，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皇帝不過也是跟他們一樣，都是流氓出身。這使得中國的歷史，變得異常的錯亂，也顯得特別的殘酷。就像陳勝，吳廣故吹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嗚呼！

郭沫若在《甲申三百年祭》中說：“三百年了，種族的遺恨幸已消除，而三百年前當事者的功罪早是應該明白判斷的時候。從種族的立場上來說，崇禎帝和牛金星所犯的過失最大，他們都可以說是兩位種族的罪人。而李岩的悲劇是永遠值得回味的。”

其實，崇禎帝跟牛金星等人都是甲申年的犧牲品。崇禎在景山的自殺，代表的是漢文化政體的結束，而牛金星代表的則是漢文化中文人的精神死亡。李岩的悲劇，是甲申年最大的遺憾。他代表的是那個變幻無端的時代中，文人力挽狂瀾的正氣。但是這種正氣，卻在李闖對一個政體的瘋狂撞擊中，被衝擊得一踏糊塗。還有紅娘子，她跟陳圓圓一樣，是那個時代的一道斜陽，雖然美麗，但卻不能不沉淪了！

然而，促發這些人死亡與失敗的原因，說起來是天災人禍，其實還是政權背後的那道無形的黑洞。在這一點上，流氓們比我們更加清楚！流氓之所以能流芳百世，就在於他們深知，他們所迎合的，無非也就是高級流氓的遊戲規則而已。這個遊戲規則中間，那深奧之處，恐怕不是李自成，張獻忠等人所能想像到的。

成大事者，須是能把玩流氓於掌心之間的，否則將自身難保。崇禎缺乏的正是這種能力。明末人才如雲，崇禎卻不能運用得當，這也是流氓的鼓譟得以成功的重要原因。

是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