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在劫難逃的情人》（二十二）

今年的春天來得有點晚，一連幾天的陰雨夾帶着南方的暖濕空氣終於為

小城帶來了久違的綠意。

舒怡摘下被晨霧打濕的頭巾，停在路邊的花店的櫥窗前，在陰沉沉的天

氣里，這裡的鮮花卻綻放着燦爛的笑臉。以前舒怡每隔一段日子就會來

這裡看看，帶一束劍蘭，或鬱金香康乃馨回家，插在書桌上的花瓶里，

可是自從生活發生了這許多變故，她就再也沒有踏進花店，鮮花從她生

活里消失好久了。今天不知怎麼的，這擺在人行道旁一簇簇盛開的鮮花，

拖住了她的腳步，她拐進店裡，仔細地挑選了一束馬蹄蓮，小心地捧着

進了辦公室。

“ 喲，真漂亮，開春了啊。” 小姨子笑道。

“怎麼專挑白色的呢，像死了人似的。“ 遠房親戚嘟囔了一句。

舒怡找了一隻玻璃杯，把馬蹄蓮插上，擺在文竹的旁邊，枝條在水中亭

亭玉立的蔥蘢，潔白的花瓣懷抱着一蕊嫩黃，是一種賞心悅目的純淨，

舒怡的心也透透的清爽起來。

下午過半，舒怡接到了一個特別的電話，是葉川。

“ 你現在在哪裡?"

磁帶庫老舊的電話響着噝噝的雜音， 舒怡抑制不住心跳，語氣透露出少

有的激動和迫切。

” 離你很近，小丫頭，下班過來吧。“

葉川的男中音充滿磁性。

小姨子支起耳朵，遠房親戚斜眼看着舒怡，撇了撇嘴。

“ 好的，我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你等着我。”

舒怡放下電話，抱着一沓帶子，找藉口躲進了庫房。

自從上次分別，舒怡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變故，她疲於應付，和葉川那

個激情蕩漾的夜晚像一個漸行漸遠的夢境，被擠到了心底的一角，可是

今天，忽然又冒了出來，舒怡禁不住地的心潮湧動起來，她恍惚覺得這

個男人是幽暗弄堂深處的一盞燈，一個溫暖明亮的所在，是蛾子眼裡的

美麗花園。

她躲進庫房，雙手抱膝，蜷縮在角落裡的鐵梯子上，額頭輕輕蹭着膝蓋，

嘴角浮現出難得的笑意。

下班時間一到，舒怡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她要先趕回家換衣服化妝，

不能就這樣去見葉川。

“我打了幾個電話才找到你，他們說你不在文藝部了，七轉八轉的，調到

哪個部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麼樣，還好嗎？”

葉川還是一副神采飛揚的樣子，見了舒怡就叭叭叭機關槍一樣的快節奏。

“我挺好的，調總編室了，你怎麼樣？”

舒怡裝作輕描淡寫地說，省去了磁帶庫幾個字。

他們在葉川住的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清靜的粵菜館坐下來，點了幾個清

淡的小菜和一瓶紅酒。

“我去蘇州辦點事，想到你，反正這麼近，就抽空過來看看你。你好像

瘦了，不，是更清秀了。”

葉川抓住舒怡的手，目光柔柔地望着她，舒怡覺得那目光簡直就是一張

海綿墊子，自己又陷進去了。

“我現在已經離開電視台，做自己的公司了。”

葉川遞過一張設計精緻的名片。

“廣告公司，啊好，你可以發揮你的才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了，祝賀你！”

 看着葉川意氣風發的樣子，舒怡由衷地說，隻字未提自己的近況。

“不被人管的感覺倒真是挺好的，其他的，現在還真不好說。”

葉川的目光密密地罩住舒怡，手指沿着她的手背，一點點爬上了臂膀，

在她潔白潤滑的肌膚上游動。

那個激情蕩漾的夜晚是葉川生命中最特別的一次經驗，他本來已經放棄

了的，對生命中某些最本真的關注與體驗，在與舒怡的相處中重又浮現

出來。生活是一鍋葷腥菜蔬各種佐料混集的粥，每個人都急不可耐往裡

面投入香料食材，期待燉出與眾不同，早已忘了米粥原本的味道，而那

夜的纏綿卻讓他品嘗到了清粥穀物的醇香，那是陽光，空氣，水和土地

共同孕育的精華，是生命原本的滋味，無所求的本真欲望是點燃生命的

動能，原來性是可以很美的，那是當一個人脫去所有鎧甲時沐浴春雨的

體驗，這種感覺讓他有欲罷不能的衝動，儘管他知道自己早已混湯混水

百味雜陳。

一頓飯後，他們回到葉川的房間，一進門，葉川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舒

怡，急吼吼的樣子令舒怡生出幾分反感，可葉川已箭在弦上......

舒怡和葉川在酒店的咖啡廳找了一個隱蔽的座位，葉川要了兩杯咖啡和

兩份芝士蛋糕，他白皙的面頰還殘留着淡淡的紅暈，那縷不聽話的頭髮，

卷捲地垂在額角，剛才的激情一刻令他越發的神采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