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如夢-情系你我他-19c |
| 送交者: queen 2012年09月08日13:55:2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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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夢-情系你我他-19c
文化大革命一開始,爸爸就被揪出來了。說老右派要算新帳,後來又提出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把爸爸弄到廠里不讓回家,我們有時去給送點飯。再後來,從省里來了一些紅衛兵,腰裡繫着皮帶,皮帶又寬又硬,想抽誰就抽誰。廠里的一些人也跟着學,也繫上了又寬又硬的大皮帶。
聽媽說,上個星期,大概是星期一,一撥人押着爸爸來家裡亂翻了一通,讓爸爸交出變天賬,又說爺爺是假英雄真地主。爸爸交不出,他們也翻不出什麼。就掄起皮帶猛抽爸爸,媽媽在一旁跪地求饒,他們根本不理,折騰了一通揚長而去。我和小雁從農場回來,看到這種情形也不知怎麼辦好,小雁只知道哭,我勸了這個勸那個,可這是勸說能解決的麼?我做了點飯,也沒人吃,就這麼熬着。
我又怕事鬧大了連累了小雁和我,就讓他們早早關燈睡了。第二天上午還算平靜,下午,那幫人又來了,又把爸爸帶走了。星期三早上,農場來人說,爸喝了敵敵畏正在醫院呢,有人告訴了小雁。小雁找我一起到了醫院。醫院裡亂亂鬨鬨,大字報鋪天蓋地,好幾個老大夫都進了牛棚。
我們到了急診室,爸爸躺在那口吐白沫。幾個戴紅袖章的人說,這老傢伙裝死,自絕於人民,根本不應當給他治。我和小雁跑前跑後也沒人敢理,眼看着爸爸難受勁兒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小雁瘋了似的,大嚷大叫。來了一個大夫,看了看給開了點藥說,回家吧,吃了藥,不好再來。我們把爸爸抬回家,到晚上爸爸就咽氣了。
第二天媽媽到場部找他們,他們說爸爸是畏罪自殺,自絕於人民,罪該萬死,罪有應得。還說,趕快把人燒了,不要造成不良影響,讓我們和爸爸劃清界限。
王強再一次掀開蓋着爸爸的床單,爸爸的臉有些變形,嘴歪到一邊,十分痛苦。 王強的心像被什麼咬噬着,悔恨的淚水無法停住。為什麼自己一走這麼多年就沒有回來看看爸爸媽媽呢?為什麼自己就一心想着脫離這個住着自己親人的地方呢?為什麼自己只想到右派爸爸對自己的影響,而沒有想到爸爸承受的痛苦呢?王強跪在爸爸的遺體前,痛哭流涕,說: “爸,不孝的兒子回來了,我對不起您啊!”好一陣子,大鵬才把他拉起來。 “強子,小聲點兒,別忘了你爸是右派,又是畏罪自殺。我說了你別不愛聽。” “大鵬,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好,我就直說了。爸爸一死百了,你一走百了。我、小雁和媽媽還要在這生活,你說怎麼辦?再說你爸也是,就這麼想不開,這一死更說不清了,還要連累我們。” 大鵬的話里明顯帶着埋怨的口氣。可又能怨誰呢?怨自己嗎?怨大鵬嗎?怨爸爸嗎?怨大夫嗎?唉!怨誰呢?
大鵬是個孤兒,據說,他爸爸在最初開墾農場時,出了一次事故,那年大鵬剛三歲半,媽媽在大鵬十歲時得了重症,醫治無效,撒手人寰。只留下大鵬和一個比他小三歲的弟弟。他和弟弟是農場養大的,弟弟也在農場幹活。
王強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掌心裡淨是汗。心沉沉的,就像壓了塊大石頭。聽完大鵬的敘述,不知說什麼好,也不想說什麼,他又能說什麼呢?一時屋裡極為安靜。過了好一陣子,王強才覺得好受點了,於是拉着大鵬的手說: “你說得對,你們還要在這生活,你和小雁都是我的恩人,我沒做到的,你們做到了,我沒盡的孝,你們盡到了,謝謝!”說着王強站起來給大鵬鞠了一個大躬。 “哥,你這是幹嘛,我只是隨便說說,你別往心裡去。” “不,我是真心的。我對不住你們,我爸牽連了你,我給你們道歉。”
第二天爸爸的遺體火化了,他們偷偷地把骨灰埋在附近一棵樹下,又陪了媽媽一天。大鵬有個朋友要開車去蘭州附近的臨洮,一個小城市外調。王強可以跟他的車到臨洮,臨洮到蘭州就好辦了。只是明天天一亮就得走,王強考慮再三,只好和媽媽說了,還說了來的時候坐火車多麼難。媽媽說: “你不用擔心我,總是要走的,你在家多一天少一天都一樣。你回來咱們娘兒倆見了面就行了。” 王強只好改變了去硝宏村看大叔的計劃,踏上了回蘭州的征程。臨走時大鵬的眼神,妹妹和媽媽的淚水歷歷在目,總也不能抹掉。這正是“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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