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的“後門”

兒子從托兒所出來，馬上就要進入幼兒園了，由於孩子他媽在外事部門供職，工作時間沒有規律，且我們雙方父母都年事已高，不能幫上忙，幼兒園的接送工作就只能由我這個當爸爸的來承擔了。然而，儘管我在高校教書無坐班制，但也不能因為家務常常影響我的學習、教學和進修。我和妻子也明白這事，只是一籌莫展想不出一個解決辦法。有朋友建議我們把孩子送去全托，這樣星期六接回，星期一早上送去，其它晚上的時間父母便可自由支 配了。我們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為了我們兩人的工作和學習，也只能委屈兒子了，於是就去打聽全上海所有的全托幼兒園，並騎着自行車一家一家的去觀察和了解它們提供的生活環境、師資情況……不去了解不知道，去了以後全托的念頭強烈動搖了。

有一次，我去造訪一家私立幼兒園。我穿過了弄堂小屋，踏級來到較寬暢的二樓，遠遠便聽見小孩的哭鬧聲；天氣已入深秋，門窗都關得死死的，空氣變得很渾濁。因未事先約好，冒然到來的我看見到一位五十開外、看上去還挺精幹女士的（後來她自我介紹她是園長）。她手中抱着一個孩子，問我找誰，當我說明來意後，她便向我介紹起她們的幼兒園來；她說包括她在內一共有六位老師，有大班和小班兩個班，幼兒約52個，有全托需要的孩子有4到5個，白天孩子們全都在班裡，晚上如有需要可以留下，有時有2到3個，有時一個也不留下，那麼幼兒園就把這值班老師給撤了，所以這個崗位不是固定的；她還告訴我目前尚未安排未來名額，我可以留下聯繫方式，好讓她們再跟我聯絡。我說過了謝謝後就離開了。

回去後把這情況告訴了孩子他媽。商量下來感覺這幼兒園環境不好，也不太正規，如果晚上人家小孩都回家了，就留我兒一個，他該多寂寞，我在家裡看書也是看不下去的。不要說幼兒園現在還沒有位子，就是有，我和他媽媽也都捨不得讓孩子去的。象這樣的幼兒園我去了好幾家，有的條件更差，環境更惡劣。就這樣我們取消了全托的念頭。我還是每天來回幼兒園接送兒子，我太太還是那麼沒日沒夜的忙。

不知讀者是否知道當時上海有一家以宋慶齡的名字命名的幼兒園，很有名氣，經常在報上可看到領導人帶着外賓參觀該幼兒園，以及小朋友集體歡迎貴賓並演出節目的有關報道。這可是一家很正規的幼兒園，名額肯定有限，而且托兒費也很貴，所以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連想都沒有想過，僅僅是眼紅眼紅而已。

事有湊巧，有一天晚上，孩子他媽接了個任務：去接待一個來訪問上海的非洲婦女代表團。我太太被派去做那代表團的翻譯。非洲客人是坐火車來的，去接站的是上海婦女聯合會的副主任。那時的火車常有誤點，當迎接的團隊聽到火車要晚到半小時的通知後，大家只好在火車站的貴賓室里等着。閒聊中那婦聯副主任主動問我太太：小X ，你晚上出來，孩子怎麼辦？我太太自然就大嘆苦經，把我們的困難如實說了一遍。那副主任倒也直爽，說：我就是主管這方面工作的，我們婦聯下面有一個全托幼兒園，只是全市只有20個名額，大概分到每個市政府部門和局一級（約有60個局）的名額連一個還不到，故每個侯選人幾乎都必須是市一級的“三八”紅旗手；候選人名單出來後，還要放到婦聯黨組討論決定錄取名單。副主任對我太太說：你的事我們可以考慮考慮，如果真需要幫助的話，我們會盡力而為……。

回到家後，我太太與我說起這事，聽了之後我的身子都涼了半截。儘管我們也不知道那幼兒園在什麼地方，但清楚意識到，即使它比不上宋慶齡福利院，也肯定也是很不錯的，不然的話也名額也不會如此少。問題是上海市政府麾下有如此之多的部門（就我知道的機電一局就有幾十萬人），這樣的選拔豈不是大海撈針？ 還說要市一級的“三八”紅旗手，別說市一級的，我太太連區和單位的八字也不見一撇。我看是沒戲了，我太太聽了我一番分析後，也覺得沒戲，就把這件事放到腦後—不去想這檔子煩心事兒了。

那年八月初，我們接到一封信，要我們在月底帶好戶口本和工作證到如下地址去報到，下面署名是上海市市立幼兒園，就是婦聯辦的那所。接到通知後，我們真是喜出望外，到處奔走相告，比我們上大學還要高興，最主要的是我可以“解放”了，我們可以放心了。在報名那天我們歡歡喜喜地帶上兒子一起去，這幼兒園地處幽靜的市中心，黑黑重重的大鐵門上什麼牌子也沒掛，街對面好象是一個什麼領事館，門口有兩個解放軍在站崗。報名後拿到的“須知”上寫着讓我們只要帶孩子的兩套替換衣服就可以了，什麼被子、牙刷、杯子、拖鞋都不用帶（宋慶齡福利院還要自己帶被子），幼兒園備有統一的用品。他們還帶我們家長在規定區域內參觀：鐵門後正是別有洞天，一棟棟的小洋房鱗次櫛比，還有小操場、游泳池。在窗戶邊從外往裡看，只見給孩子們用的盥洗室里有一排排小水龍頭，牆上整整齊齊地掛着每個人的毛巾……我印象中托兒費也很低，雙方單位給報銷幾十元後，我們只需付4、5元。想想孩子能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三年，我們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

後來聽有人說，這所幼兒園在剛解放時是華東地區（包括上海）高級軍官和幹部子女的幼兒園，是一個特權階層的地方，象我們這種既沒有背景，又沒有後台的小市民，是中了大獎了！雖然我們有這樣那樣的困難，但終究是開到了後門。那位市婦聯副主任着實是動了惻隱之心，幫了我們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