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去北京，全家瞎摸亂撞的，沒吃到一樣值得回味的菜。2012年上海之行，先生改變方針策略，在網上先做足功課。

牛氣沖天是外灘附近一家餐廳的招牌菜，網上評論相當不錯。飯店門臉不大，但廳堂裝修舒適雅致，敞亮整潔。在這種地方用餐，心裡踏實。

端上來的牛氣沖天，用牛頭骨架襯托裝點，氣派別致。

我夾了一塊嘗嘗，咦，肉不鮮也不嫩，甚至有些筋筋拉拉的。三人相互看看，都面露失望之色。先生小聲嘀咕，網上的評論不可全信啊。正疑惑間，我忽然瞅見一隻蟑螂從裝調料的小碟子後面爬出來，旁若無人地在自己的領地里穿梭，我嚇得“啊”了一聲。正在為鄰桌上菜的服務員轉頭看見了，伸手去捉，蟑螂敏捷地逃出盤子，溜到地板上，被聞訊趕來的飯店經理一腳踩死。

這餐飯是沒法吃了。先生喊服務員結帳。服務員和經理商量了半天，過來回話，帳單總額減掉50元。牛氣沖天259元，50元只是個零頭。呵呵，店家也太會算計太欺負人了吧？瞧瞧兩個男人的表情，我就知道別指望他們去和人理論。

我平生只和別人吵過一次架，確切地說，是大聲地辯論。在爭吵的過程中，我感到身體裡所有的血都涌到了頭上臉上，整個人都在顫抖，胸腔里空空的。生理上的極度反應，令我吃驚和害怕，也讓我意識到，為了面子和票子而損害自己的健康是多麼愚蠢和可笑。

三個人快步離開了那裡。一直到我們走出餐廳，沒有人說聲“對不起”。

除了牛氣沖天大跌眼鏡之外，我們在上海還是吃到了幾樣不錯的小菜。

翠亭酒家的“特色魚麵筋”做得非常地道。表面微黃，內里雪白，魚肉的鮮嫩清香伴着綿軟的嚼勁，使你在味覺和口感上都能得到充分的滿足。

上海姥姥的“姥姥紅燒肉”堪稱一絕。我們品嘗過許多餐館的紅燒肉，上海姥姥紅燒肉是最經典的。就是菜的份量不多，老闆很精明，吊着你的胃口，下次再來。

蒜蓉焗中蝦是上海姥姥另一道美味佳餚，非常值得一試。

小竹園的“陽光麻辣豆腐”和“手撕包菜”是我最喜歡的素菜。手撕包菜色澤誘人，口感極佳。回美國後，我嘗試着兩次，均以失敗告終。

陽光麻辣豆腐一放上檯面，就吸引了我的目光。豆腐切成小園柱形，新穎獨特。外面裹着薄薄一層，像是菱粉做的，晶瑩透明油亮光滑。用刀切開，露出裡面顫悠悠黃嫩嫩的奶油色豆腐。還沒動筷子，我就已經在流口水了。

古法蒸鰣魚是先生一直想吃的菜。小竹園的古法蒸鰣魚，味道與傳說中的大相徑庭。唉，200多塊又白花了。

幾百元的菜往往不如幾十元的。40元的陽光麻辣豆腐讓我着了魔似的喜歡，以至於離開上海，中午上飛機之前，非要再去吃一次。

八點鐘剛吃過一頓豐盛早餐的先生和兒子，10點鐘就被我連哄帶求地勸進了小竹園。三個人點了三道菜，陽光麻辣豆腐、手撕包菜和棒棒雞。

結完帳，先生和兒子起身離座，我跟隨其後。走到拐彎處，見一出家人迎面而來。過道狹窄，他便側身駐立一旁。我小聲喚先生和兒子，叫他們讓僧人先走。出家人合起雙手道聲：“阿彌陀佛。”示意我們先行。我經過他身邊時，他突然開口道：“請留步。”我驚訝地停住腳步：“您是叫我？還是叫他們？”從他的目光中，我確定他是在對我說話。

我遲遲疑疑地隨他在鄰近的桌邊坐下，回頭望了望已走到餐館門口的兒子和先生。

他看上去五十多歲，完全沒有想像之中寺廟之人的神秘感。寬闊的方形黑臉膛，透着樸實親切。

“施主是有大福之人，想送施主四句話……”說完，他雙手遞給我一樣東西。那是一個開光護身符，上面印着九華山九十九米地藏王菩薩銅像。銅像的下端寫着“一生平安”。

“謝謝師父。”我雙手接過了護身符。不知道如何稱呼，慌亂中選擇了“師父”這個字眼。

…… ……

我從不去算命，也從未進寺廟抽過簽拜過佛。不是我不信，而是我太信了。

記得來美國第一年，在朋友的爬梯上結識了一位會算命的台灣人，他說，有機會把你的先生帶來（我先生那天沒去），我給你們算算卦。第二次開爬梯，我故意沒讓先生同去。

我願意相信與大師的相遇，是我的機緣。

我信奉“誠則靈，信則靈。”

揣着一生平安的護身符，帶着對牛氣沖天難以忘卻的記憶，我們離開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