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復仇記》第三章的連接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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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復仇記（4）

一葦

      媽媽突然間去世了。

      那天，我在思憐的學校賣書，正賣得紅火的時候，楊心薔來了。她神色凝重地跟我說：你媽媽突然間覺得很不舒服，你最好去醫院看看她。我覺得有點奇怪，我是曾經告訴過楊心薔我媽媽住了醫院，但是我從來沒有帶她去過醫院。我問她是怎麼知道的，她說今天去了看她。

      我沒來得及多問，就趕緊收攤飛奔到醫院。思憐的學校在郊區，而媽媽住的醫院在城市的另一頭。我飛快地蹬我的自行車，也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在路上我一直在祈禱：媽媽你別走，媽媽你一定不會走。等我到了醫院時，我發現我兩條腿幾乎不會走路，雖然已經下了自行車了，兩腿還是好像只會蹬圓圈。我機械麻木地走到媽媽的病房，有一位姓陳的護士一見到我，就說：“噯，她的兒子來了，快點讓開。”

      我看見有一圈醫生護士圍着媽媽，有一個護士正在給她做靜脈注射。他們聽見陳護士的話，就讓開使我可以走到媽媽跟前。我很緊張地問“還有救嗎?”有一位主治醫生說，我們已經盡了人事，現在她的生命指征很弱，你陪她一下，送送她吧。然後只留下一個護士檢測我媽媽的呼吸脈搏，其他人就退下了。我這時候才發現思憐也在那裡，眼睛哭得紅紅的，她見我看着她，就站起來靠在床邊，要我坐在那張椅子上。

      她告訴我，今天醫生查房完畢她就進來陪媽媽了，當時媽媽並沒有任何異常。大概是上午十一點左右，楊心薔來了，她看見思憐在那裡，就很不客氣地對思憐說，她有重要的事要對媽媽說。媽媽問她什麼事，她說是關於處方的事。所以思憐就迴避了，她在走廊了隱隱約約聽見楊心薔和媽媽談話，但是聲音太小，聽不清講些什麼，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楊心薔就出來了。等思憐再進去時，發現媽媽的臉色灰白，思憐正要去喊醫生的時候，媽媽用手勢阻止了她，媽媽叫思憐拿筆拿紙來，思憐匆匆地跑到值班護士那裡，順手拿起一疊空白處方和一支筆回到媽媽那裡，媽媽寫了幾行字，然後把那張紙撕下來放到口袋了。媽媽接着就昏迷過去，醫生來搶救也沒有醒回來，直到我來。

      我伸手去掏媽媽的病人服的衣袋，發現那是一張空白的醫生處方紙，在背後有三行字，是一些藥材的名稱，我知道是藥引。

      我看着媽媽倉白的臉，灰白的頭髮，想到那些頭髮就是為我而白的，我的眼淚忍不住流出來。思憐靠過來，拉着我的手安慰我。我自言自語地求媽媽：“媽媽醒醒，我是魯劍，你的兒子！”媽媽好像聽見我的呼喚，她微微地張開眼睛，先看看我，再看看思憐，然後好像有話要跟我說，但是已經沒有力氣說出來了。我俯着身子，把耳朵湊到她的嘴邊，輕聲問道：“媽媽，您有話跟我說？”她輕輕地說：“……我的衣袋……”我趕緊說：“媽媽您放心，我已經拿到秘方了，我會好好保管和使用它的。”然後把秘方紙遞到她眼前，媽媽看了一下秘方紙，然後拉起我的手，指一指我的食指，然後捏住我的中指不放。我不明白，就問：“媽媽，你指一下我的食指，然後捏住我的中指是什麼意思呢？”媽媽好像想說什麼，但是卻說不出來。我叫那個護士跑步出去叫醫生來，等醫生來到時，媽媽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我站在那了，緊緊地抓着思憐的手——媽媽走了，她現在是我最親的人了！我八歲時爸爸就離開了我，我和媽媽相依為命。我看見媽媽含辛茹苦，心裡一直想長大後有機會讓她過上舒心的日子，沒想到她沒能等到那一天。楊心薔跟媽媽說了什麼呢？我到學校去找她，卻找不到人。我由於有喪事要辦，只好先放一放。

      媽媽去世後的第五天出殯。我以前說過，我們家人丁單薄，唯一的親人姑丈從河北趕來了，除此之外就只有媽媽要好的幾個朋友和同事，顯得很寒磣。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思憐沒能參加我媽媽的遺體告別儀式，她頭一天托人送話給我說她弟弟病得很厲害，不能來。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楊心薔來了。她穿着一套黑色的套裙，還帶來一個白菊花紮成的小花環。在那個年代，鮮花編織的花環是很罕見的。她站在我旁邊，向在場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點頭致意，別人還以為她就是我的那一位呢。

      告別儀式結束後，我先是向楊心薔表示感謝：“沒想到你這麼給面子，這種場合，別人躲都躲不及……謝謝你。”我接着話題一轉：“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那天跟我媽媽說了什麼，讓她如此驚慌，以致心力衰竭而死？我不是說你造成我媽媽死亡，但是我有權利知道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她說：“我會告訴你的……但是我要把我今天要辦的先事辦了……我今天來一方面是來表示哀悼，另一方面我還有事跟你商量。”

      “哦？什麼事，要找到喪禮這裡來商量？”

      “我知道你媽媽剛……本來不是時候的，但是我必須現在就得到你的答覆，因為我不能再等了。”

      “到底什麼事？”

      “魯劍……我……我……”楊心薔突然間吞吞吐吐起來，臉都紅了。

      “有什麼你就說吧。”

      “我實話跟你說吧……你……你……你肯娶我嗎？”

      “什麼！我跟你是什麼關係？很一般的朋友，你是幫過我，這我很感激你。但遠遠沒有達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何況我從沒有往那方面去想。我剛剛才送走媽媽，你還沒有回答我關於你和媽媽的談話內容呢，你怎麼會……”

      “魯劍，你聽我說……你一定要聽我說……有些事情你不知道，這樣是為了你好……本來我是想等一段時間再跟你說這些的，但是現在出現了一些情況，我不能再等了……我知道你跟衛思憐好，可是，你知道嗎……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跟我結婚……你要相信我，我這樣是為了你好。”

      “什麼？你既然知道我跟思憐好，你還說跟你結婚是為了我好？你這是什麼邏輯？”

      楊心薔突然站住，拿眼盯着我說：“劉魯劍，你聽着！跟我結婚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你跟衛思憐已經完了，沒戲了！跟我結婚，你前途光明：我爸爸已經答應，先讓你旁聽大學的課程，然後轉成走讀生，等你畢業了，就招你為研究生！你賣書賣一輩子有什麼出息？更何況，你不可能跟衛思憐好下去的，你們之間的關繫到此已經結束了！”

      我冷笑：“楊心薔，你瘋啦？你有什麼本事拆散我和思憐……”我本想挖苦她的，但一想到楊家雖不能拆散我們，但是在思憐畢業之前為難她卻是易如反掌，就把話收了回去，“……楊心薔，謝謝你今天來送我媽媽，我們之間還是繼續做一般朋友吧。”

      沒想到楊心薔不依不饒：“劉魯劍，我再說一次：你跟衛思憐已經結束了。無論你怎麼做，她都不可能跟你好下去了。你現在必須馬上決定跟我的關係，因為……唉，我不能告訴你！只是最後一次問你，你娶不娶我？”

      “不娶。”

      “好，再見。”她說完，頭都不回就走了。

      我原來以為，楊心薔說的是氣話，沒想到她的話應驗了。我連續好幾天都找不到思憐，我曾經去她家拍門，她媽媽出來開門，神情非常冷淡，只是簡單地說：思憐不再家，以後不要再來找她。我到學校她的宿捨去找，她的室友說她已經退學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我硬着頭皮去楊心薔家，是系主任出來開門，我正打算撒謊說我是她的同學時，系主任搶先說話了：“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劉魯劍，是你陪心薔去見我媽媽的，為此，我要謝謝你。但是，心薔已經答應我不再跟你來往，你以後也不要找心薔了。”他說完就把門關上，我站在那裡呆住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女士們先生們，我最後一條找到思憐的線索斷了……說到這裡，我的心都碎了，說不下去了……這樣吧，我們休息五分鐘，讓我緩過神來再講。好，一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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