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想吃的菜

小學的時候家裡時常沒人管，附近的一個飯館給我們這樣的提供“包飯”：每月交飯館幾塊錢，飯館給我們一個小卡片，上面印着每天的日子。吃過一天，就在那天的位置打一個勾。飯菜好不好吃現在是沒有印象了，唯一還記着的一件事兒是某天一哥們兒在盛飯的時候扒拉出一隻死耗子。那天我們可着勁兒地折騰了一番。
後來就文革了，“包飯”沒有了。家裡還是沒人管，所以我就時不常地去那家飯館吃飯。這時候每頓飯就得自己掏錢了。那菜碼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香腸兩毛一盤兒；粉腸一毛一盤兒。香腸也就爹媽剛給錢的時候買兩天，然後就是天天粉腸；到最後幾天也保不齊連粉腸也買不起了，就買碗米飯，再盛碗免費的醬油湯。
再然後毛兒席的紅衛兵就來了，他們也擠到這家飯館吃飯，還是免費的。某天我和他們在同一桌吃飯，他們吃的是米飯加飩土豆；我呢？那天沒錢了，就是米飯醬油湯。我留神了他們碗裡的土豆，現在估計是老抽燉的：顏色濃濃的，汁兒也濃濃的；土豆皮兒沒削，還有點兒皺巴，可能不是特新鮮。我很饞他們的菜，最後終於沒忍住，端起碗走到紅兒兵打飯的那兒對着掌勺兒的說：“給我加點兒土豆”。掌勺兒的看我一眼，掄起勺子說“你小子滾一邊去”。我碰了一鼻子灰，轉身就走。這時候掌勺兒的又叫了一聲：“回來！”我轉身一看，他崴了半勺子土豆。我把碗伸過去。。。
那土豆什麼味兒我現如今是忘了。不過我記得當時把碗底的土豆汁兒也舔乾淨了，就圖的那個濃濃的醬油味兒。
後記：今晚有土豆炒肉片兒，土豆是上好的加拿大新鮮土豆，去了皮的。炒了不少，準備明天帶飯的。轉眼功夫，讓LP吃完廖。

最難吃的飯

又若干年後我移民了。剛開始兜里揣了三千加元，估摸節省着也就夠五六個月的開銷。那時候過着只出不進的日子真不是事兒，錢得算計着花，簡歷一個勁兒地到處亂投。一開始的時候面試也不少，可人家一聽我張口講英語，跟我客套兩句就沒下文兒了。
一天忽然收到一個精緻的請柬，說的是某日某時某大公司在某大飯店請客，要我務必賞光。什麼意思啊？我搞不清楚，打電話給該公司的師弟討教。“恭喜啊，請的主兒都是篩過的”，師弟很興奮，“這回百分之八十有戲。。。”
滿揣着希望，那天我穿着整齊，準時赴約。到飯店找到了桌兒，和主人寒暄了兩句後入了座。吃飯的一共八位，四個公司的，四個客人。桌兒不是圓桌，是倆桌兒拼的，人坐兩邊，主客是插着花的坐：我旁邊和對過都是公司的人。
點菜之前閒聊，無非是問問我什麼時候登陸的之類，然後讚賞了一番我這麼短時間英語就“這麼好”。到了點菜環節我就發懵了，不知道菜名兒，最後隨了旁邊那位的推薦。等菜那功夫這幫人聊起了hockey，film什麼的，我整個一個雲遮霧罩，搭不上半句話，巨尷尬。菜上來了，那七位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我被晾在一邊，真是恨不得有條地縫兒能鑽進去。
煎熬之下我琢磨了一下算是明白了：我是要找工作，可這兒不是我的地界兒，強撐着也沒用。有了主意，我就放開了猛吃猛喝。吃的啥？喝的啥？不知道！反正就是一個目的：把眼前的這些個東西吃下去。吃喝畢了，我起身和在座各位說了聲還有約會失陪了，然後揚長而去。有啥約會？沒有！上巴士，回家。
後記：若干年後，我混進了那家公司。又若干年後，那家公司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