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那兒一汪:特務爸爸-文革記事 |
| 送交者: 望那兒一汪 2012年10月27日23:56:4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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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挨斗,隔離,被打得死去活來,斷了三根肋骨,氣血胸,好久好久才恢復。除了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以外,爸爸的另一罪名是特務。 我漸漸長大,曾經拐彎抹角地問過爸爸幾次,為啥他們說您是特務呢?爸爸深邃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很遠的地方,好像是看到久遠的過去,他說真的不是特務,不知道問什麼被冤枉,不知道這個罪名是從何而來的。 在“四人幫”倒台後,有一天,爸爸接到一封信,說是那個曾經差點把我爸爸整死的單位,給爸爸平反,恢復名譽。請他回去。 爸爸,沒有回去。聽哥哥說過,那些大打出手的傢伙,是以開會的名義把我爸帶到一個屋子裡,關了燈,亂打亂踩。爸爸是聽聲音,也知道是哪些人,可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翻過去的一頁,叫歷史。 爸爸沒回去,也許還有別的原因,又過了幾年,他才搞清楚了為啥他被定罪成特務。 那得追溯到解放前,爸爸是弟兄四人中學習最好的,連連跳級。初中考取上海一個著名的大資本家贊助的全額獎學金,一同考上的有十位學子,他們都是被當作未來的“ 接班人”來培養的。在上海讀書期間,爸爸接觸到了共產主義的思想,並加入了共產黨。學,不上了,一腔熱血,打回老家,成了一位地下工作者,抗日戰爭爆發,爸爸是有名的雙槍游擊隊長,然後一步步升到區,縣一級的地下黨負責人。 1944年底,國民黨二百大洋懸賞爸爸的腦袋,經不住金錢的考驗,有人出賣了情報,抓不到我爸爸,把我正在姥姥家休“產假”的媽媽和剛出生幾月的大哥給抓進了監獄。媽媽說被槍托打傷的後腰,天冷還時常發病。她不是共產黨,卻為共產黨蹲了幾個月的監獄。直到爸爸用俘虜換出了媽媽和大哥。 媽媽很“標緻”,出自一家敗落的富人家的“二奶”,或是叫妾,是全家一群男孩里唯一的千金。媽媽一米六,勻稱的身材,五官端正秀麗,皮膚特別的白皙,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高鼻梁,整齊雪白的牙齒和會笑的嘴角而配在一起,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監獄的“長官”,幺喝住打媽媽的小兵,他開始不停地給媽媽獻殷勤,好生招待,勸媽媽離婚,跟他。吃香的,喝辣的,有的是好日子。跟着“赤黨”會掉腦袋,吃苦頭。媽媽沒什麼文化,但是三從四德學的好,從一而終記得牢,雖然沒有像共產黨員在“渣滓洞”受酷刑,還挺堅強,一問三個不知道。她呀,那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老爸嚴守秘密,從不跟她講革命的事兒。 因為長得漂亮,媽媽遇到的奇怪故事就多,直接打主意的是勇敢的主兒,土改時,還有讓老婆和媽媽交上姐妹,然後打主意的是有頭腦的主兒。隨着孩子撲溜,撲溜一個個出生,又跟着爸爸離開了家鄉,成為全職主婦。監獄長的事兒,也就早早被忘在腦後。 媽媽跟隨爸爸在解放後支援大三線,輾轉松江,南京,瀋陽,西安,江西,江蘇。爸爸是快四十歲去北航讀書,擔任班長。我看過家裡老爸和同學們的合影,還有名冊和成績單。若干年後,許多同學都是成為省部級的一把手兒。 記得家裡箱子底下,還壓着一張林彪簽發的總工程師委任狀。小時候,大院裡的孩子喜歡比誰爸爸官大,誰也比不過我。爸爸的級別高是因為他早年“把腦袋拎在褲腰帶”上干出來的。可是從改技術這一行以後,就沒有向上發展的餘地。直到文革,被揪出來,特務,為什麼被打成特務,一直是個不解的謎。
回頭說,解放時候,那個死追過媽媽的監獄長逃到了台灣。榮升主管特務的頭子。他時不時發假情報,假裝要和埋在我國國防重要部門的人接頭,尋找的人就是我爸爸。天哪,多冤!難怪爸爸總覺得有個陰影跟隨着他,有無形的網在隔着他,有個透明度天花板在壓着他。 一個偶然的破獲的特務案件,才“順便”遷出爸爸,兩岸開始交流,那個特務頭子良心大發現,解開了這個幾十年悶在我爸爸心中的謎團。我親愛的爸爸,為這莫須有的特務罪名,付出了整整三十年被懷疑,被屈辱的沉重的代價! 人生啊,有幾個三十年,我可憐的“特務”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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