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唐.李商隱

小苑華池爛漫通，後門前檻思無窮。
宓妃腰細才勝露，趙後身輕欲倚風。
紅壁寂寥崖蜜盡，碧檐迢遞霧巢空。
青陵粉蝶休離恨，長定相逢二月中。

此詩題目是《蜂》，然而細細品味，不難發現它隱含的內容遠遠超出了“蜂”。所以它也是一首有題其實等於《無題》的詩。

按古人賞析詩詞之路數，筆者也先給一些字詞做“注”：

第一句之“爛漫”，“散亂”爾，非言花卉之盛。

第三句之“宓妃腰細”見《洛神賦》：“腰如約素。” 此狀蜂腰之細，多掛幾滴露水已不能負。

第三句之“趙後身輕”見《西京賦》：“飛燕寵於體輕。” 乃狀蜂之體態輕盈，輕風即可吹起。

第五句只“崖蜜”，石蜜也，見《本草圖經》：“石蜜即崖蜜...”

第六句之“霧巢”，似無典，“霧”與出句之“崖”對，言巢孔細密難辨如霧爾。

第七句之“青陵粉蝶”乃喻別居之妻室，見《搜神記》﹕“大夫韓憑取妻美﹐宋康王奪之﹐憑怨王﹐自殺﹐妻腐其衣﹐與王登台﹐自投台下﹐左右攬之﹐着手化為蝶。”

接下來就應該“箋”了：

此詩乃義山以蜂自擬之作，故句句言蜂，又句句自喻。讀“蜜盡、巢空、思無窮”，斷非繁盛景象，“離恨”則點明義山離家供職幕府之時。

全篇四聯合讀：蜂自小苑華池散亂飛過，復達後門前檻，懷思無窮。腰如宓妃之細才勝微露，身如飛燕之輕隨風飄蕩。野外山壁之崖蜜已為采盡，空餘寂寥；庭院碧檐下所懸霧巢亦空，徒勞迢遞仰望。嘆爾青陵粉蝶，勿再悲離愁，且定年年二月相逢可也。

句中“細、輕”皆義山自嘆仕途輕微無勢，而“蜜盡、巢空”則謂為人作嫁難抒抱負，尾聯以“休離恨”作結，已有歸去之意。

喀什 修改於 2012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