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是冷峻的

                            --讀《大歷史不會萎縮》

最初讀黃仁宇的作品是他那本《萬曆十五年》初版於中國大陸時，那個時候歷史一直是史學家的事情，即使歷史書籍的通俗版本，也讀起來沒有小說或散文那麼引人入勝或文字流暢。比如胡繩的《從鴉片戰爭到五四運動》，這是官方指定的大學課外讀本，旨在培養大家“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的概念。但是該書枯燥無味，僅僅是給我們留下許多的歷史疑問而已。看到黃仁宇先生舉重若輕的筆法，頓覺得歷史也不是那麼乏味了。尤其是他的結論性論斷：中國一直缺乏數字化的管理，更是讓我們這些理工科出身的歷史愛好者茅塞頓開。他的書就這樣一直紅火起來，我們幾乎閱讀了他所有在大陸出版的書，如《黃河青山》、《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關係千萬重》等和他最後的一本文集《大歷史不會萎縮》。

也喜歡讀唐德剛先生的作品，雖然他倆的風格手法迥異，但有一點確實驚人的一致：從整段歷史中看問題。即黃仁宇先生的“大歷史”或唐德剛先生的“歷史的長河”。所謂“大歷史”的概念，黃仁宇先生很客氣的歸功於黑格爾和湯因比等大家。從湯因比分析世界各國文明，都是以600至800年構成一個單元的。

“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人生百年，所有歷史上的頂尖人物不過是這大歷史洪流中的“農民工”，臨時性的幹些歷史所賦予他的任務。孫中山也好，袁世凱也罷，雖然是對着幹，干的卻是同樣的活兒。站在黃仁宇先生的角度：蔣介石和毛澤東是表面上的死對頭但也實際上是前赴後繼的合作者。

如何理解呢？自鴉片戰爭以後，中國的歷史進程就是如何近代化或工業化，而要做到這點需要有相適應的機構體制，包括上層的組織制度和下邊的基層組織。蔣介石完成了中國轉型期間上層的組織制度，並以個人人格和力行去彌補中國基層組織的不足；而毛澤東則用將近30年時間率領中共完成了基層組織的改造，並為鄧小平後來的改革開放打下了基礎。

對於蔣介石的評價，作為曾經在國民黨軍校畢業、做過國軍下層軍官的黃仁宇頗受許許多多反蔣人士的不滿，認為他“以歷史之長，掩人身之短”。 但黃老先生認為“蔣介石及當日之國民黨替新中國創造了一個高層機構”，這個高層機構包括：1. 統一的軍令和徵兵法 2. 法幣與中央銀行；3.新型的教育制度。這樣的事跡在歷史長河中難道不是一件偉大事業嗎？

    至於毛澤東和他的共產黨政權，曾經鎮壓過許多的國民黨人士和他們的家屬，黃仁宇全家也不例外，連自己母親在北京的墳墓也弄得不知去向。但作為歷史學家的黃老認為“對於歷史人物的評價，不應以個人愛憎去定位”。他對毛澤東和中共的領導也不吝讚美之詞。 他認為中國大陸在“毛的治下達到孟子所說的“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的最低保障”？？這一點，也讓眾多的中國人所詬病。

    可是，優秀的歷史學家就是這樣客觀、冷峻，儘管冷峻的讓我們凡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