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當時已惘然 (下) |
| 送交者: 佚名 2004年04月20日15:43:5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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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1。不覺猶歌起夜來 他握住她的手,抬起臉,熱切的道:“嫁給我,我不管你比我大五歲還是五十歲!” 她跌坐在床上,手任他握着,卻沒有回答他。看着他堅決的目光,她雖然還在努力,卻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平靜,輕輕的,她不由自主的將他的頭摟在自己的胸前。他的頭在她柔軟的胸前摩挲着,象個孩子一樣。她心疼的撫摸着他的頭髮,他的蒼白的面孔,嘴裡喃喃的,象是回應他,又象是在責備自己:“是我不好,讓你等的太久了。” 夜深了,他們就這樣偎依着。他坐在床前的地毯上,在她溫暖安寧的懷抱里,沉沉的睡了過去。他做了夢,夢到些什麼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好象在夢裡吃了糖似的,因為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舔嘴唇。趕忙睜開眼,迎住他的不再是初見時平靜的目光,一雙如水的瞳子,帶着溫柔的笑意在看着他。 他驚覺起來,忙問她是不是一夜沒睡,然後在心裡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掙扎着站了起來。她抿嘴笑着點了點頭,手被他牽着,也站了起來,大概是長坐着氣血不暢,突然一個踉蹌,查點摔倒。他忙扶着她,心疼的責備為什麼不把他叫醒。然後扶着她在床邊重新坐好,自己半蹲着為她揉搓着雙腿。她坐着,閉目呢喃,他沒聽清楚說了些什麼。 忽然,她想起什麼,眼睛睜了開來,他抬頭看她時,她朝着床頭寫字檯上的一張紙條努了努嘴。他伸頭過去一看,是自己記的注意事項,上面提醒着他今天得去學校開系大會。想起女班長冷冰冰的聲音,他恨恨的轉回頭,想裝着沒看見。她不容置疑的搖搖頭,手指壓在他的嘴唇上,輕聲說,去吧,正事要緊。他戀戀的站了起來,手還是不捨得放開她。她輕輕的擁抱他,嘴唇在他唇上輕觸了觸,小聲說,快去快回,我等着你。他又一次感覺到她唇的冰冷,可他沒多想什麼。他一邊準備動身,嘴裡關照着要她找點東西先吃了。 在系裡開大會的兩個多小時裡,他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系主任的嘴巴一開一合,腦子裡卻不知道在轉着些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好不容易熬到結束,他急急的往家趕,在家對面的花店停了一下,買了一束玫瑰。趕回家。進門一看,自己的小屋子亮堂了許多。桌上亂七八糟的書,還有自己隨手亂畫的一些曲譜放的整整齊齊,髒衣服也放在了門背後的框裡。笑着接過他的花,她找出個罐頭盒,裝好了水插了進去。 他嘴裡亂七八糟的責怪着她為什麼不休息一會,一手拖着她就往外走。他把她帶到一個酒店,過去他和她前女朋友來過這,知道這裡很昂貴,但食物精美,伴餐的樂隊極好。 菜上來了,他邊吃,別時不時的抬頭看看對面的她,生怕她一下就不見了似的。直到看的她臉飛紅起來,他反而更要看了。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輕輕的踢了他一腳。他喜滋滋的笑着,又滿足的低頭吃東西,吃兩口,又抬起頭看她。她無奈而寬容的看着他。 他邊埋頭吃東西,邊對她說,我一看見你就愛上你了,現在我終於相信緣份這個東西了。她淺笑着問他,你就這麼容易愛上一個女孩,怎麼也不問問我結婚沒有?說不定我有孩子了呢。他嘻嘻的笑着說,不管了。隨後又補充道,我怎麼就覺的看着你很熟悉似的,好象你的什麼我都知道。是不是我們前世就是夫妻呀?她默聲的看着他,又搖搖頭,點了點頭,眼裡重又出現那種讓他迷惑的神情。可快樂的他這時心裡盛不下除了快樂以外的任何東西。 樂隊奏着克萊斯勒的愛之歡樂,他知道這裡的小提琴一直很不錯,似乎今天的尤其棒。琴聲象歡樂的步伐輕而快,跳躍着由上而下,又由下而上,反反覆覆,似乎永不滿足地索求着。那最初的聲音抑揚頓挫,象急了情人的嘴角露出燦爛的笑容。陽光般的第一段反覆兩遍以後,音調變得象婉轉的春風,琴聲仿佛在代他用琴聲在輕撫她的面頰,探尋着:“你知道麼?我怎麼忽然迷失了呢?你記得麼?你如記得就請告訴我!” 最後提琴聲高了八度,隱隱透出一絲的急切,隨後,第一段再現一次,節奏比前次有些慢下來了,因剛剛從高音降下來,顯得有些低沉。再下一段,節奏又加快了,仿佛是在歡樂逸去之前,想一把扯住它離去的腳步;而歡樂對他回眸一笑,帶着些微惋惜走了,卻把他留在了自己為他營造的空間裡。 他們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都沒說話,聽完了這支曲子。她又靜了一會,在樂曲的餘韻里問道,克萊斯勒還有首愛之憂傷,他喜不喜歡。 他說喜歡,不過,他加了一句,不管多憂傷的音樂他此刻聽起來都是快樂的。 吃完飯,他們回他的小屋。一路上,他象前幾次那樣,還是緊緊拉着她的手不放。她嗔怪說本打算今天都陪他了,他如果再這樣,她就走了。他嚇的忙不疊的放開她的手。看到他那樣子,她卻不忍心了,重又將手交他握着。 回到家,他細心的把家裡的窗簾拉好,強着要她睡一覺,並說自己出去買點東西,以示自己無其它想法。她似有些無奈的答應了,卻要他留下來陪着她。他求之不得的答應了下來。 她在床上躺下來,他坐在床邊,看着她恬靜的睡着了,便也覺的很困;不知不覺的他也坐在床頭也睡着了。等他醒過來,屋子裡已經是一片黑暗,也不知什麼時辰。他發現自己現在是躺在床上,她睡在身邊,一隻溫暖的手在他的臉上撫摸着。他幾疑自己是在做夢,正待開口說話,那隻手輕輕的捂上了他的嘴;然後,她的嘴唇過來,將他所有的疑問堵回了嘴裡。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她的唇不再是那麼的冰冷。
2。舊歌如夢 那天晚上,他拿着師傅的信,悵悵的走進紅湘的院子。紅湘坐在樹下的琴台前在想着什麼。自從知道他沒被吏部選上以來,她一直在寫一首曲子。每次他問,她總笑而不言。 默默的,他把老師的信遞給她。她展開看完,淡淡的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走便沉默下來。他告訴她,是後天。她說她要送他。 她替他放好了滾燙的水,想替他洗去離別的傷感。他洗完出來,她為他將身上未乾的水珠擦乾,一點一點,很細心,也很用力,直到他身上變紅為止,象是要給他身上留下些記痕。他摟住她,她順從的偎在了他懷裡。他輕輕的撩起了紅湘的衣服,手在她光滑的肌膚摸索,嘴含住了她溫膩的唇。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她唇的微微顫抖。 十三年後的他想起來,那天的紅湘比以往更加熱情似火。 在歡樂過後,她去沐浴,換了襲白衣。侍女端上酒點,她為他斟滿酒。自己卻沒有象往常那樣陪他,而是轉身回到樹下的琴台邊,柔荑輕舞,錦瑟以一聲低鳴開始,流出了一段柔美和婉的旋律,是他從來沒有聽過的。 他看着她的手在瑟上流動,耳里滿是隨着離別的空氣送過來的旋律,恍惚了起來,他把眼睛閉上,細細的品味着,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在一個鮮花開滿的山坡上,一對戀人,身着白衣,樣式極其古老,也不知是上古的什麼時代。山坡下是廣漠的大草原,山風颳下去,在草原上掀起了寧靜而澎湃的波濤。 男人當風而立,白衣烈烈,女人躺在草地上,注視着愛人的背影。他轉過身,捧着一大把鮮花,回到女人身邊,細心的編着一個花環。然後,將女人頭髮上沾的草一根根拈掉,捧起她的頭,將花環戴了上去。女人閉上眼,詳和安謐。時間也悄悄的停滯,整個世界就象只有這兩個人。 突然,他的酒杯一顫,心裡也一驚,因為他聽出紅湘的瑟里隱隱的殺伐之聲。果然,安寧被打破,漁陽鼙鼓動地,敵人殺了過來,那對白衣戀人同部落的人也過來相救,一陣兵亂過後,女人倒在血泊里,白衣鮮紅,花環上的花已凌亂,在風裡抖動。 隨後瑟聲轉為怨調,那悱惻的音調籠罩着下面的全部曲子。夕陽下,白衣男子抱着愛人的身軀,全部落的人都來相送。他們把他們送到了一條河邊,白衣男子轉過身,用目光攔阻了其他人。轉身獨自邁過了河,向着遠方走去,身影漸漸的沒入了斜輝。。。 當一聲,弦斷,琴聲嘎然而止,與此同時,他的一滴眼淚從他眼裡溢出來,在空中悠悠的飄蕩,然後掉入了他手中的酒杯,那過程慢的象是劃破了千年的時空。 (七) 1。清月依微香露輕 凌晨,他醒了過來。似乎記起了昨夜發生過什麼,忙伸手到枕邊一摸,卻摸了個空。他騰的坐起身,天還沒亮。他打開檯燈,看了看床頭的鬧鐘,是早上四點多。他眼睛木然的打量着寫字檯,想起來自己一直在做的那個夢,難道,這次自己又做了一個夢?可寫字檯上的東西分明是整齊的疊放着,自己是很少收拾它的。猛的甩甩頭,他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光腳下地,站在床前,不甘心似的把被子翻了過來,什麼也沒有。他弓下身子,將臉貼在枕上,似乎還有餘香裊裊。可人呢?她上哪去了?他把燈關了,到了窗前,將窗簾打開,月光照了進來。他將窗戶推開,看着天邊的月亮發呆,推窗時的吱呀聲在清晨的寧靜里顯的格外的驚心。她走了?就這樣走了?難道真是個夢? 他一邊思索着這幾天發生的一切,一邊否定着自己。他又來到床前,拎起電話,也不管是什麼時候,就給小馬撥了過去。那邊傳來小馬睡眼惺松的聲音,聽清楚是他,嘟囔着將罵娘的話咽了回去。他問小馬,前兩天自己是不是幫他進過錄音棚。對面傳來肯定的答覆,又問他出什麼事了。他忙說沒什麼沒什麼。道了聲打擾,他掛掉電話,鬆了口氣,應該不是夢吧,他暗自祈禱着。可又有點害怕,萬一真是夢,自己該怎麼辦,他不由擔心起來。 他坐回床上,點上煙。也許她是有事急着走了,又不想叫醒自己?可她為什麼不留個紙條什麼的呢?嗯,可能是走的太急了,一定是有什麼急事情。他安慰着自己,這不是夢,他能記起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她一定存在,她來過,也一定會再來;也許是故意和自己開個玩笑,說不定晚上她就會在他們初逢的酒吧等着他。 就這樣想着,他坐在床上又沉沉的睡了過去。一覺醒過來,看了看鐘,下午了。他趕忙起身穿好衣服,往酒吧趕過去。 她不在。等到酒吧打烊,她仍沒來。第二天,第三天。。。那以後,酒吧什麼時候開門,他什麼時候到場,吹完他的場子,他就一個人坐在那裡,要杯酒,怔怔的等着她,關門了,他仍不舍離開。有認識的朋友想來和他說話,看看他的神色,也躲了開去。 自從她不告而別以後,成了他最愛吹的曲子。他也越來越憂傷,越來越沉默,直到兩個星期後的一天。 那晚,他象往常一樣,站在台上,手和腦子都麻木的動彈着。一曲完了,他習慣性的滿場尋找那一襲熟悉的黑色身影。眼睛一亮,他看見她的表妹,正和一個男孩在一起說話,好象是結賬要走了。他沖了過去,不及站定,劈面就是一句:你表姐呢?那女孩先是嚇了一跳。隨後瞪大了好看的眼睛,表姐?她迷惑的問,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他熱切的道,沒錯,就是你表姐,這個月和你一起來過這裡的那個穿黑衣服的。她越發不解,我是來過這裡一次,可上次我就一個人在這裡坐了一會。她指了指面前的那男孩,我是和他約好來這裡碰面,後來沒等到我就一個人回去了。 說着她起身便要走。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神有點慌亂,你不要騙我。這時她對面的男孩站了起來,躍躍欲試的擺出一副要護花的姿態。她沖那男孩擺擺手,輕輕的把他的手撥開,眼神看着他,很誠懇的道,她只有一個表姐,可她半年前已經患絕症去世了。所以,她加強語氣道,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那男孩瞪了他一眼,挽着女孩向門邊走去。那女孩卻又回過頭來,告訴他,他的長笛很好,她很喜歡。還開玩笑的加了一句,我倒希望我有個表姐。 看着他們兩人離去,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
2。離歌新闕 紅湘走了過來,將斷了兩根弦的瑟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輕輕的將他的頭摟在胸前。在他現在的記憶里,這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唯一的一次。以前她總是試圖讓他覺的她在心理上是依附於他的,為的是讓他能在她的面前還能維持住男人的尊嚴。她一直通過其它的途徑來為他排解仕途的不順以及宦囊羞澀帶來的自卑,小心翼翼的,生怕觸動他敏感的神經。現在,她將他摟在自己的懷裡,掏出絲帕,將他臉上的淚漬抹去。他則順從的沐浴在她的溫柔下,幾疑是回到了童年,在母親的懷抱里。 在自己的一生里,只有三個女人讓自己有過這種感覺,除了自己的母親妻子,便是紅湘了。他內疚的看了熟睡的妻子一眼,提醒着自己是在妻子的病榻旁思念另外一個女人。可是,他總是按捺不住自己不去想和紅湘在一起的歡笑和憂傷;不去久遠的回憶中挖掘她的一顰一笑;而在飄蕩的夜風裡她的琴聲也經常會傳來他的耳旁,好象是她的溫言耳語在慰籍他的心靈。 記得當時他問紅湘,這是不是她最近一直在寫的那首曲子。她喃喃道,是的,今天才寫完,可是在完工的這天,卻也是它塵封的日子。他帶點詫異的看着她。她堅決的搖搖頭,不。此曲為君而起,當隨君而去,我不會再為別人奏這首曲子;它,只屬於你。 隨後她雙手端起案上的斷瑟,揚起臉,目光迎着他。他手伸了過去,先沒接過瑟,握住她的柔荑,只是沉吟。古人以斷弦喻失妻,她為何要贈他斷瑟。她好象看破他的心思,輕聲說道,此曲因君而作,此琴為君而絕,望君不棄,能以此琴代我長伴君側。他這才接過,心下卻還惶然不止,似乎有些什麼不詳的預感。那首曲子也還在他的心裡流動,似乎總想喚起他內心深處的些什麼,可當他集中自己的思想,有意想去抓住那個念頭的時候,它們卻又消失了。他越發的心神不定。 是夜,他沒有宿在紅湘處,回到了自己的寓所。可是輾轉床榻,他卻怎麼也睡不着。他起身來到書桌前,想憑着腦海里的記憶,將紅湘的那首琴曲錄成譜子。他本也精於音韻,可奇怪的是儘管他把紅湘的旋律大體回憶了出來,有幾個轉折處他卻覺的匪夷所思,似乎於音律大大的不合。仔細推敲半天,還是無法找到答案。只是每當他隱隱的覺的自己要捕捉到它了,它卻又遠遠的避開;而當他想放棄,它卻又在他的心裡激盪不止,似乎想向他訴說什麼,又似乎向他提醒着什麼。他覺的自己的心在膨脹,焦躁,不安。最後他還是放棄了,只好將內心的動盪歸因於即將到來的別離。 那晚他徹夜無眠。今天的他回想着那晚的不平靜,也許,是冥冥上蒼想給他什麼暗示吧。 兩天后,凌晨。車馬轔轔,將他和他的長安記憶帶到了城外。年年柳色,灞橋傷別。自大唐帝國定都長安以來,灞橋就成了友人折柳告別之所在。尤於本朝因黨派紛爭慘烈,朝中官員貶揚無定,動不動即遭放逐,灞橋也畸形的興盛起來,居然成了一個小小的集鎮。 天幾近大亮,馬車於亭前停住。那天的灞橋邊,柳仍翠如往昔;橋下那一泓水也還是那長年不變的碧綠,許是年年慣看離愁,碧也日深一日。久候的幾個知交好友圍了上來,由溫庭筠,李肱領頭敬酒。他接過酒碗一飲而盡,注視着這兩個知己眼中的殷殷之意。這兩個朋友一個是富家子弟,另一個是貴胄王孫。他們是不用為金錢而擔心的人,他感慨萬分。朋友們的致意完了,他酒到杯乾,此刻已有了幾分酒意。這時,他們都將眼光投向了遠遠立於一旁的紅湘。她一身盛妝,煢然立於案前。案上有酒,還有他最愛吃的幾樣菜。他緩緩走了過去,將紅湘輕擁入懷。她在他的懷裡微微顫抖。一匹馬發出了嘶鳴,在早晨的清寒里,為這場別離更添了幾分淒涼。良久,紅湘輕輕的掙脫開,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打開來,是一顆珍珠,在清晨的光線下,發着奇異的光。他定睛細看,發覺這顆珍珠雖是圓潤晶瑩,內里卻透出些微的血絲。她告訴他,這是祖上流傳下來,傳是上古時鮫人眼淚化成,因其泣而有血,故珠內有血絲。她悽然道,你千萬收好它,有了它的指引,我們終有相見之日。他雖不明其意,仍是珍而重之的將其放回錦囊,細細的在懷中放好。他惻然握住了紅湘的手,久久無語。 最後還是溫庭筠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提醒自己是該走的時辰了,並將他拽上了馬車。他登上車,一邊揮手向朋友們告別,一邊扭頭看了一眼紅湘,只見她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臉。馬車前行,他則頻頻後視,很遠了,仍能看到她那紅艷的衣袖在風裡飛舞。 誰曾想,此一別,竟成永決。 (八) 1。今朝相送東流後
他再也無法撐着自己要崩潰的神經在酒吧等下去了。坐上出租汽車,一路昏昏沉沉的朝家裡去,他一路在問自己,這,難道真是一個夢?他的腦袋發脹,什麼也想不明白。心亂如麻的他突然覺的渾身冰冷。 進了家門,他喃喃對自己道,可能是一個夢吧,也許自己是頭腦有些發燒了,睡一覺大概就會好的。他衣服也懶的脫,倒在床上,將被子扯過來往身上一蓋。當頭接觸枕頭的一剎那,好象他又聞到了枕上的余香。可能也是幻覺吧,他一邊想,一邊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今天,有些日子沒做的那個怪夢又出現了。那古裝女子身着紅衣和白衣交替出現,紅衣時回眸輕舞,白衣時揮腕彈琴。夢中的自己似乎有些迷茫的看着她在那舞動,衣袂飄飄,心也隨着她的舞姿變幻而動;尤為怪異的是,今天夢裡她的琴聲聲入耳,而夢裡的他豎起了敏銳的耳朵,想一一記錄下來。天邊悠悠的雲在漫無邊際的草地上面移動,草地上不時有鳥兒掠過,多情的蝴蝶也成雙成對的追逐起舞,好一副和平安寧。最初,他聽的心神愉悅;可是旋律到了後來卻峰迴路轉,他覺的自己的心在一點一點的收縮,越來越緊,象是一隻手,緊緊的攥住他的心,要將他心裡最後一滴血榨取出來;終於他大叫一聲,醒了過來。 他心有餘悸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了幾口氣。怔了怔之後,他猛的奔下地,到桌前打開檯燈,將桌上的雜亂往邊上一擼,騰出來一塊空間,然後隨手扯過一本線譜本,緊張的在上面記錄起來。他發現自己的靈性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毫無保留的迸發過,筆鋒流轉似水,息息無止。在幾個關鍵的地方,也象是無法阻擋的激流儘管遇到了幾個險灘,卻仍挾着不可阻擋的氣勢輕鬆的一躍而過。 記完了。他坐在那裡大汗淋漓,閉目養了許久的神。他的手微微顫抖着,拿起了手邊的長笛,湊到了自己的嘴邊。在發出第一個音符前,他按下了桌上錄音機的錄音鍵。 樂曲由很輕很輕的高音起始,仿佛天外飄來。接着就是緩慢的顫音,同時音量慢慢放大,然後以一串琶音溜了下來。那琶音如同流水一般響起的時候,他好似看到那明艷的春光,聞到淡淡的花香。他的眼睛漸漸空靈,漸漸地失去了焦點,漸漸地好似望着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春天,是的,在春日的午後。在無數小生靈嬉遊的時候,溫柔也如同春草一般悄悄滋長起來。什麼是那幸福的頂峰呢?不知不覺之間,節奏加快。這段急板是激情洋溢的,他的手指飛快地在鍵上運動,如同雨點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密集而流暢。起初,他還掃兩眼曲譜,到了後來,他已完全沉浸進去。幾乎每一個樂句,他都肆意加花,似乎是女孩的輕笑。那一縷悲聲,是在急板快要結束的時候才透出來的,然後就滲滿了後續的一切。那種悲哀並非是縱聲大哭,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搖着頭,無聲地望着遠處的那種望不穿的無奈與悲涼。一人一事,皆有天命,縱是撕裂心腸,也只能是默默的,淡淡的如流水的日子。那時間是多麼的悠長啊,悠長得如同他手底的顫音。最初的琶音又出現了,但早已不是當時的輕巧,似乎就象秋天是春天的另一種變奏一樣,同樣的氣溫,卻是截然不同的景像。 放下長笛,他尤自為這首曲子激動不已。定了定神,看看時間還不太晚,就給小馬撥了個電話。告訴他想請他幫忙找兩個錄音的朋友,他明天想進棚錄一首曲子。小馬滿口答應,他們約好了第二天進棚的時間。放下電話,他似有些意尤未盡,從書架上又取下那管平常不捨得用的長笛。打開來,正打算將三截銀管裝起來,猛的發現似乎盒子裡多了樣東西。撿出來一看,是個很精緻的小盒子,急忙打開,有一封信,還有一樣東西則靜靜的躺在那,似乎一直就在那等待着他的發現。他東西散發着讓他熟悉的也讓他目瞪口呆的淡淡光澤,赫然便是他在夢裡見過的那顆珍珠。他急忙展開信,一行行娟秀的字體跳入他的眼帘。 “我走了,別來找我。我和你說的,只有我所居住的那個城市是真的,那個表妹也是瞎編的,只不過我和她湊巧坐在了一張 桌子上,聊過幾句;而且,我已經結婚了。我在一個月前曾來這個城市出差,就在那酒吧見過你。初見你,有種熟悉的感 覺,當時便覺的會和你發生些什麼。於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這次找了個藉口又來到了這個城市來見你。本來以為我們只能 遠遠的相望,然後相忘。但是,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終究還是發生了。” “這顆珍珠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珠內有一絲血絲,相傳為古鮫人思念情人,淚中含血而生成。有一個傳說,誰擁有了它,它 便會帶領着珍珠的主人來到愛人的身邊,不管過去了多少年,多少世。可是這顆珍珠大概是積澱了太多的痛苦,亦或是在流 傳的哪一世,帶上了不祥的詛咒,擁有珍珠的人總無法逃脫和自己所愛的人分離的命運。似乎,我們的結局再次印證了這個 傳說。就象它帶給你一樣世上最美好的物事,可是,它會在某一天,將它從你的身邊拿走,而且你毫無抗拒的能力。” “也許,在這顆珍珠的指引下,我們還能相見,是這輩子?是來生?也許是要在幾個輪迴以後,如果真有輪迴的話。可是我無 法再承受一次這樣分別的痛楚;在下一次,我寧願做一個麻木的人,不要這麼清醒。也許沒有了它,我們再也不會相見,可 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痛苦。因此,我將它交給你,是留着它還是毀掉它,你決定吧。” “再見了,我的孩子。” 他感覺自己象是受了一個黑洞的吸引,身子越縮越小,向着一片黑暗投了進去,隨後轟的一聲,眼前出現一片光明。不是夢,不是夢。他跳了起來,我要找到你,現在就要。 收拾了一下,他帶上長笛和那本譜子,衝出了門去。
2。誰念西風 妻子在病榻上翻了個身,發出了輕輕的夢囈,似乎是叫他的名字。他趕忙過去,妻子翻了個身又睡了,他用毛巾替她擦掉了額頭的汗珠。 幾個月前的一天,大夫在診完妻子的病情後,把他拉在一旁悄悄的告訴他,看妻子的病勢,怕她是拖不過這個秋天了。現在秋天將盡,妻子的時日已是不多了。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那次自己告別紅湘後到老師處入幕僅半年,老師即故世了。他帶着悲慟扶喪歸京。恩師待自己若親子,自己在在弱冠時即受老師賞識,自己待老師亦如生父;在和老師的幾位公子料理完師傅的喪事後,自己大病一場,在床榻休息了近半月。奇怪的是,這半月來一直也沒有紅湘的消息。偶而有幾個舊日好友來探望自己,問起紅湘,他們卻要麼吱唔着避而不談,要麼則是很久沒聽過紅湘的消息。 那日,按不住思念,他感覺身上也好了許多,便強支病體下地,來到了紅湘那熟悉的院門前。春天去,回來已是初冬了。院外落葉滿地,在冷冷的西風下,弱不禁風的在空中無望的飄沉。敲了許久的門,終無人應。自己站在門前,心中狐疑不定,她去哪裡了?分別的這半年,開頭兩個月尚有書信相往還,後來自己給紅湘寫了很多信和詩文,卻都如泥牛入海,再無消息。 此後的那幾天,他遍訪長安故友,最終還是在一個熟識的樂工那得知些微的信息。原來,紅湘已被某權貴收入侯門。這位權貴便是當日將自己的名字從吏部選拔的名冊中抹去的所謂中書長者。他被悲涼籠罩着。 屋漏偏逢陰雨。兩天后家書至,在家中讀書的弟弟告知,母親累勞成疾,要大筆的醫藥費用。幾位師兄師弟現在也正受黨派打擊,自顧不暇。突然那位中書長者傳見。自己天真的以為是他良心發現,還當是因紅湘之事。去後,那位權貴一臉和氣,卻只口不言紅湘之事。道了幾句仰慕,隨後告訴他,朝廷不日將有詔命,他被選任為弘農縣尉。隨後在幾句言不由衷的鼓勵話之後,自己便被送客趕了出來。 他感到無盡的屈辱和無奈。然而,為了母親的病體,弟弟的前程,自己還是為了那點微薄的俸銀去了,也永遠的離開了紅湘。 在外地飄泊了幾年。他在友人家遇上了主人的妻妹,後來她就成了他的妻子。在往後的許多歲月里,她以千金之身,陪着他過着清寒的生活;跟着他奔波沛離。她也是有通曉詩文而又洋溢靈性的女子,自己詩中的許多隱喻之語,她是為數不多的能領會之人,而且,貧苦的生活也沒有將她眼神里的光輝消磨掉。相知,就是指這種情感吧。更難得的是,她從來也沒有干涉過自己對另一個女人的思念。斷瑟她替自己珍重的收藏起來,那顆珍珠她也並不忌諱自己隨身帶着。在那次旅途中,大雨滂沱,馬車廂開始漏水,妻子置自己的衣物不顧,先把那具斷瑟抱在懷裡,默默的看着他,用自己的身體小心守護着他和紅湘的那段情感。他記得,是在那場風雨後到達的那家旅店裡,他寫下了那首。 這場婚姻斷絕了自己和師門的關係。起因在於自己的岳父在師門對手黨派里擔任着要角。自己不僅在岳父的賞識下,入了岳父的幕,而且娶了他的女兒;而且,在岳父的安排下,自己也擔任過幾處很有前途的官職。在師門子弟的心目中,自己是個反覆無常的附勢小人。 他苦笑起來。人性的光輝在這個社會是多麼的微不足道,輕而易舉的就被仇恨和偏執掩蓋了。 婚後自己幸福的歲月結束的很快。沒兩年,岳父就離世了。而師門的勢力又捲土重來,尤其是老師的二公子令狐綯飛黃騰達,在不到四十即位居宰輔。他也是對自己打擊最不留情的一個。在自己命運的轉折關頭,好幾次都能看到他的影子在背後操縱。 自己似乎現在並不是十分的怨恨老天不公,更從未後悔過這段婚姻。相反,他感謝上蒼,在他失去了紅湘後,又將妻子送來了自己身邊。自己是愛妻子的吧,他確定,可是,這種愛和對紅湘的是多麼的不同啊。 雨點敲擊着窗櫺,將他從沉思里驚醒,不覺外面已風雨大作。他怕妻子覺的冷,忙來到床前。突然發現妻子的臉色特別的安詳,他隱隱覺的不對,手顫抖着伸過去探了探妻子的鼻息,發現她已然走了。他覺的天旋地轉,隨後緩緩的倒在地上。 在昏倒的那一刻,他閃過一絲奇異的念頭,對妻子來說,這也許是個解脫吧。 (九) 1。他生未卜此生休 第二天,等的焦急的小馬給他打了很多電話,沒人聽。第三天,第四天還是這樣。小馬有點擔心,給他打了一個星期的電話,最後他來到他租的房子敲了很久的門,也沒人應。問房東,可住在樓下的房東對他的事情向來不甚清楚。 小馬真正的焦急起來。小馬認識他的幾個同學,也是幫小馬錄過音的。急忙找到個號碼,撥了電話過去,那邊也不知道,說那次系裡開會後就沒見過他。小馬問對方是否知道他家的地址。對方讓他等一下,他半小時後給他打回來。小馬焦躁的等着。半小時後,對方回電,讓他等着,他同他們班主任老師還有幾個班幹部馬上過來。 老師來後,大家商量了一下,請來房東,請有鑰匙的房東把門打開。大家擁進去先四處打量了一下,似乎是好幾天沒人光顧了。老師讓同學四處找找看看有什麼線索。一個同學看到桌上的錄音機還通着電,就按下了播放按鈕。奇妙的長笛在屋子裡迴響起來。 正指揮學生四處翻找的老師遽爾動容。他猛的按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安靜。聽了幾個音符後,他大喝一聲紙筆。馬上有人找來給他。老師緊張的記錄起來。當最後一個音符消失,老師站起身來。將磁帶倒到最前,想再聽一遍。按下播放鍵,大家都充滿期待的等待着那奇妙的音樂再現,可是,放了許久,錄音機還是只有沙沙的走帶聲,大家面面相覷。一個同學上前快進快倒了好幾次,大家才不甘心的承認整盒帶子全是空白。 老師轉過身把自己記的譜子給大家傳看,告訴大家,他有幾個關鍵地方沒記好,他問還有什麼別人記下來了。大家把曲譜傳看完,都搖搖頭。老師面如死灰,緩緩道,他在做學生的時候,曾經幫一個教授整理過古典音樂典籍,有一次看到幾張泛黃的紙片,上面不連續的記錄了一些琴曲旋律,而這些旋律就在剛才的長笛里出現過;據說那些旋律和李商隱的詩有關。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裡得窺此曲全豹,可惜。。。言畢,老師擲筆長嘆道,能寫出這樣的曲子,此子必非凡人。 他父母得知兒子失蹤的消息後,一向修身養性的教授也沉不住氣了,和教授夫人四處寫信,打電話,發動自己遍及全國的門生弟子來找尋兒子,可兒子就象從人世間消失了,不知所蹤。 兩個多月後的一個下午,音樂學院的畢業匯演如期舉行。在演出的間隙,坐在台下的班主任想起了沒能參加的那個學生和他的那首長笛曲,腦海里閃過一句詩,此曲只應天上有。 同日同時,在中國西北平原的一個鄉村,一個女大學生放暑假回到了自己的生長的家鄉。一進門,一家人興奮的圍了上來。她那調皮的弟弟更是纏着她講個不停。講到村子裡發生的趣事,弟弟告訴她,前幾天在村西邊的來了個蓬頭垢發的瘋子,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好多人圍着他看,他有一根很長的銀光閃閃的管子,他有時候還會吹那根管子,吹出來的聲音很好聽呢,可他晚上吹的時候,村里也有人罵他是鬼哭。 旅途勞頓的女大學生覺的很困,心不在蔫的回應着弟弟。吃過晚飯,她早早的就睡了。半年沒在家裡的床上睡上一覺了,可能是不習慣吧,也可能是被外面的風雨聲所驚,她半夜醒了過來,醒來的同時,耳畔傳來了一段淒婉的笛聲。她躺在床上聽着,她不大懂什麼音樂,可是風雨里傳過來的那痛徹心肺的笛音她卻聽懂了。她想,這大概就是弟弟嘴裡的那個瘋子吧。可是能吹出這麼好曲子的人肯定不會是瘋子。 第二天早上。弟弟牽着女大學生的手,踏着雨後的黃泥來到村西。找尋了半天,那個瘋子卻不見了。弟弟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看前面。她看見一管銀笛躺在泥地里,泥土也似乎掩蓋不了它的閃閃光亮。她上前撿起它,擦乾淨泥土。這不是一般的笛子,她不認識這是什麼樂器。 她拿着那樂器,站在那若有所思,神色間有些悵惘。
2。斷夢江南 妻子故世的七年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鄭州。 這七年,他的身體時好時壞。妻子故世後的前五年,應梓州刺史、東川節度使後任兵部尚書的柳仲郢之邀,他一直在柳幕內掌文書。兩年前,他得到消息,說有人看到紅湘在江南出現。他知道,那個中書長者前幾年退休致仕回到了南京老家,當時剛剛故世。時間上很符合,他興奮不已。當時便要向柳辭幕,柳算是很幫忙,派他充任江南道鹽鐵推官,他就在江淮四處巡視,一邊打探紅湘的消息。 江南風物確實動人,他輾轉在揚州,秦淮遊歷。他多希望能趕快找到紅湘,和她一起分享這無數的良辰美景,沒有了她的相伴,他看着也是無趣。江南也廣出才人,在閒遐的時候,他遍訪教坊樂工,著名樂師,向他們請教紅湘那首曲子的難解之處,終無所獲;在江南,也曾遇前朝大樂師李龜年之孫,兩人切磋良久,也不得其解,俱驚嘆於紅湘的音樂才華。他最後只能將該曲加以改編,配以自己的詩,教那些樂工傳唱流傳,他知道自己的改編曲比之紅湘的原作遜色許多,可他希望紅湘某一天能聽到,然後來找尋自己。在江南,他也將自己這些年的詩作整理成冊。其中,詩稿的第一首便是。紅湘的消息卻是始終沒有。他繼續支撐着病體,不顧勞頓的在大江南北奔走。 直到四個月前,在一次聚會上,一位原來在那位中書長者府中擔任過樂師的樂工告訴他,早在他給那個人支到外地做官的半年後,紅湘便因不肯討權貴所歡而被凌虐至死。紅湘的死訊被封鎖,外界始終不知,知道內情的人也三緘其口,生怕惹禍上身。玉人已去二十多年了。在得到紅湘死訊的那天晚上,他在燭下搬出紅湘的錦瑟,睹物思人,噓吁不語。他震驚的發現,原來只斷二弦的瑟,居然不知何時二十五弦齊斷。在看到斷瑟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渾身的輕鬆。 他知道自己生命的火花也將燃盡了,拖着一身精神和肉體的傷痛,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這幾天,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的能量正在一點一點消失。現在他躺在自己家裡的床上,靜靜的等待着死神來把自己帶走。動動手指的氣力也幾乎沒有了,可他的思維似乎比往常更活躍。前塵今事,在他腦海里一一掠過。他又看見了紅湘,紅湘今天的臉容特別的清晰。 他猛的想起了什麼,掙扎着把手伸向枕下,摸出紅湘所贈的錦囊,抖抖索索的拿出那顆珍珠,含入了自己口中。這一系列動作是在他堅定的信念下完成的,用了很長的時間,也花去了他僅存的一點點力氣。他安心的躺回去,紅湘,等着我,讓你一個人寂寞了幾十年,我來找你了。我明白了你說過的話,有這顆珍珠,我們終有相見之日的,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是麼。 在閉上眼睛的那一瞬,月亮的影子從窗戶照進來,這是他對人世間的最後印象。 是夜,李商隱卒,年四十七。是為唐大中十二年冬,距今約1140年。
(全文完)
附錄:李商隱小傳 (錄自全唐詩揚州書局本) 李商隱,字義山,懷州河內人。令狐楚帥河陽,奇其文,使與諸子游。楚徙天平、宣武,皆表署巡官。開成二年,高鍇知貢舉,令狐綯雅善鍇,獎譽甚力,故擢進士第,調弘農尉,以忤觀察使,罷去。尋復官,又試拔萃中選。王茂元鎮河陽,愛其才,表掌書記,以子妻之,得侍御史。茂元死,來游京師,久不調,更依桂管觀察使鄭亞府為判官。亞謫循州,商隱從之,凡三年乃歸。茂元與亞皆李德裕所善,綯以商隱為忘家恩,謝不通。京兆尹盧弘正表為府參軍,典箋奏。綯當國,商隱歸,窮自解,綯憾不置。弘正鎮徐州,表為掌書記。久之,還朝,復干綯,乃補太學博士。柳仲郢節度劍南東川,辟判官、檢校工部員外郎。府罷,客滎陽卒。商隱初為文,瑰邁奇古。及在令狐楚府,楚本工章奏,因授其學,商隱儷偶長短而繁縟過之。時溫庭筠、段成式俱用是相夸,號三十六體。《樊南甲集》二十卷、《乙集》二十卷,《玉溪生詩》三卷。今合編詩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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