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遊戲

雖然我一直在努力使自己具有同情心、儘可能多參與公益活動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捐贈，但我一直不敢承認卿本善良。這，緣自我兒時記憶中的一個遊戲。

       學齡前的我，除了吃不飽飯，穿不上新衣裳外，還是挺自由的。父母白天上班，晚上去參加“學習班”，哥哥姐姐們都有自己的組織，或參加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或四處串聯，沒有人帶我玩。我只有獨自和一般大的小朋友們尋樂。

       有一次，我們發現一個秘密：一大堆螞蟻在牆根處浩浩蕩蕩搬運一隻死蒼蠅，甚是壯觀。不知哪位小朋友說：“淹死它們！”，大家一哄而應，拿來開水瓶，對着螞蟻堆澆灌。只見剛才還是興高采烈、喜運公糧的螞蟻群，一下子潰不成軍，全部被燙死。我們都很開心，有一種氣吞山河、橫掃千軍的感覺。

後來就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玩這種遊戲了。每天中午，小朋友們吃完飯，每人帶半粒米飯或者拍一隻蒼蠅放在螞蟻容易出沒的地方，一會兒，一隻螞蟻發現，試圖拖走未遂，便回洞穴匯報，引來成群結隊的螞蟻幫助搬運。我們可能再次追加一些食物，導致更多的螞蟻前來。待到場面最為壯觀的時候，我們中間的頭兒學着電影裡解放軍叔叔的模樣宣布：“開火！”，另一個小朋友便將滾燙的開水對準螞蟻的方陣倒去，於是我們就享受到了消滅敵人的快感了。

這項遊戲，一直持續到我們上小學，街道附近的牆角根幾乎都給我們玩遍了，也沒有大人指責我們殘忍—那個時代，造反派隨便抓一個人吊起來拷打是常有的事兒，小孩子們殺死幾百隻螞蟻是不會引起注意的。

前些年和幾位朋友分享兒時的遊戲，居然故鄉相隔千里的他們也有類似的玩螞蟻。只不過有一位70後的朋友玩法比我們文明：他們一群小孩子在發現一兩隻螞蟻后，用衛生球在地上畫一個圓，將螞蟻圈在中間，看着螞蟻在突圍不得、四處碰壁的樣子，小朋友們一起拍手稱快。我調侃說：你們年輕，玩法兒也與時俱進，文明多啦，有點像“鳥籠經濟”？呵呵，他巧妙回應：你大哥才牛呢？ 學習偉大領袖毛主席的策略，“引蛇出洞”，待牛鬼蛇神一齊顯形後一網打盡，典型的“陽謀”，哈哈……興高采烈的回憶兒童遊戲的話題一下子變成了苦澀的回憶。

       現在想來，童年的我們也夠殘忍的。但要說我生性兇殘，似乎不完全那麼回事，童年的我曾經為劉文學與偷公社辣椒的地主搏鬥被其掐死掉眼淚，也為潘冬子媽媽被胡漢三燒死而難過。但是對於那個時候造反派抓着一個平日裡老老實實的“讀書人”遊街、或者城裡開宣判大會到槍斃“犯人”時，我們沒有一絲的懷疑或同情，我們甚至有點充血、興奮，我們會騎着自行車追着槍斃“犯人”的卡車趕赴刑場，或者預測這次行刑是在城北還是城南而提早趕去看殺人。

唯一可以用來解釋的是雷鋒叔叔的“日記”：對待同志要像春天一樣溫暖…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無情。螞蟻，螞蟻算什麼？ “螞蟻緣槐誇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我們曾是毛澤東時代的紅小兵，是紅旗下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