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言的兒時老師與60年代饑荒 |
| 送交者: 香椿樹1 2012年12月19日04:20:3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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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的兒時老師 大於過去沒有看過莫言幾篇文章,現在為了能夠從(莫言)的故事中解讀出它們所蘊含的“真理和正義”,只好補看他一些東西,看了後印象真的不太好。特別是看了他的幾篇回憶類型的散文,才切實地見識了他信口開河的大膽和無所顧忌。大於擔心,他這個諾獎一得,樹立起一個這樣的榜樣,中國以後寫人記事的散文和小說就難以區分了。 昨天看了他的《我的老師》等幾個故事,下面“【】”的內容是引用他的原文摘錄,其餘是大於的解讀。 【 我5歲上學,這在城市裡不算早,但在當時的農村,幾乎沒有。這當然也不是我的父母要對我進行早期教育來開發我的智力,主要是因為那時候我們村被劃歸國營的膠河農場管轄,農民都變成了農業工人,我們這些學齡前的兒童竟然也像城裡的孩子一樣通通地進了幼兒園,吃在那裡睡也在那裡。幼兒園裡的那幾個女人經常剋扣我們的口糧,還對我們進行準軍事化管理。飢腸轆轆是經常的,鼻青臉腫也是經常的。於是我的父母就把我送到學校里去,這樣我的口糧就可以分回家裡,當然也就逃脫了肉體懲罰。】 莫言是1960年9月上的學,如果是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就知道了原來他們村還被劃歸國營的膠河農場管轄過,既然成了農業工人,“口糧”就有了基本保證,怎麼還會“餓得像飢餓的小狗吃樹葉樹皮啃樹幹去搶煤吃”呢? “幼兒園裡的那幾個女人”實際上是他的幼兒老師,這些老師應該是在公共食堂吃飯的,自己家裡的鍋都去煉鋼了,剋扣他們的口糧幹什麼?他一個4歲的孩子,又怎麼知道自己的口糧是多少?怎麼判斷老師是不是剋扣了呢? 沒想到的是,農村孩子莫言還“像城裡的孩子一樣通通地進了幼兒園”,按他在美國演講時“我們這些五六歲的孩子,在春、夏、秋三個季節里,基本上是赤身裸體的”說法,大家想象一下幼兒園裡幾個女人帶着一群赤身裸體的孩子的情節,如果再編幾個故事,讓張藝謀拍成電影,肯定又可以拿到一個什麼大獎。 【給我留下了印象的第一個老師是一個個子很高的女老師,人長得很清爽,經常穿一身洗得發了白的藍衣服,身上散發着一股特別好聞的肥皂味兒。她的名字叫孟憲慧或是孟賢惠。我之所以記住了她是因為一件很不光彩的事。那是這樣一件事:全學校的師生都集中在操場上聽校長作一個漫長的政治報告,我就站在校長的面前,仰起頭來才能看到他的臉。那天我肚子不好,內急,想去廁所又不敢,將身體扭來扭去,實在急了,就說:校長我要去廁所……但他根本就不理我,就像沒聽到我說話一樣。後來我實在不行了,就一邊大哭着,一邊往廁所跑去。一邊哭一邊跑還一邊喊叫:我拉到褲子裡了……我自然不知道我的行為帶來的後果,後來別人告訴我說學生和老師都笑彎了腰,連校長這個鐵面人都笑了。我只知道孟老師到廁所里找到我,將一大摞寫滿拼音字母的圖片塞進我的褲襠里,然後就讓我回了家。】 1960年秋季是三年困難中最困難的時候,從這裡看,這個小學的教學秩序還是很正常的。當時的老師也很不錯,不嫌棄“問題”學生;如果是現在,這個孟老師的績效工資肯定要受影響,說不定就以此為由把小莫言給勸退了。另外,莫言不是說過自己上小學還穿了兩年開襠褲嗎?怎麼又會“拉到褲子裡”呢?請看—— 【最早發現我有一點文學才能的,是一個姓張的高個子老師。那是我在村中小學讀三年級的時。因為自理生活的能力很差,又加上學時年齡較小,母親給我縫的還是開襠褲。為此,常遭到同學的嘲笑------他教我們語文,是我們的班主任。他的臉上有很多粉刺,眼睛很大,脖子很長。他一瞪眼,我就想笑。有一次他在課堂上訓我,我不知不覺中竟尿在教室。他很生氣,罵道:"你這熊孩子,怎麼能隨地小便呢?"我哭着說:"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張老師到我家去做家訪,建議母親給我縫上褲。我母親不太情願地接受了他的建議。縫上褲襠後,因為經常把腰帶結成死疙瘩,出了不少笑。後來,大哥把一條牙環壞了的洋腰帶送我,結果出醜更多。一是六一兒童節在全校大會上背誦課文時掉了褲子,引得眾人大嘩;二是我到辦公室去給張老師送作業,那個與張老師坐對面的姓尚的女老師非要我跟她打乒乓球,我說不打,她非要打,張老師也要我打,我只好打,一打,褲子就掉。那時我穿的是笨褲子,一掉就到了腳脖。尚老師笑得前仰後合,說張老師你這個愛徒原來是個小流氓…… 在我短暫的學校生活中,腰帶和褲襠始終是個惱人的問題。大概是上四年級的時候,我寫了一篇關於五一勞動節學校開運動會的作文,張老師大為讚揚。後來我又寫了許多作文,都被老師拿到課堂上念,有的還抄到學校的黑板報上,有一篇還被附近的中學拿去當作範文學。有了這樣的成績,我的腰帶和褲襠問題也就變成了一個可愛的問題。《漫長的文學夢》】 腰帶和褲襠是如此惱人,為什麼不穿個背帶褲呢?那時候,我們南方孩子大多數穿的就是背帶褲。在《我的老師》中莫言還寫過其他幾位老師,如教他拼音的於錫惠老師,教過他體育並發現他優點的王召聰老師。但從教育角度來說,這個張老師對他的人生影響最大。應該是莫言寫小說的啟蒙老師,他發現了莫言並培養了莫言的寫作興趣,可是他又指導莫言:“可以不寫真事的,完全可以虛構”,“你看了那麼多的小說,其實都是編的,你只要編得好,就行了,作文並不是讓你完全寫真實的事件。”但是,莫言與這位張老師的關係和對這位張老師的印象並不好,其中應該還有一些(莫言)的故事。文後附上相關的《莫言:對話新錄》摘錄,有興趣的可以看看,是真是假就由自己去判定了。 教師確實是一項崇高、神奇而又複雜的職業,他可以在平凡的工作中造就一個學生,也可以在不經意中毀掉一個學生。可能這位張老師連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當年在莫言幼小的心田裡播下的是“文學大師”的種子還是“謊言大師”的種子?乃至也說不清今天長成的究竟是“文學謊言大師”還是“謊言文學大師”! 附:《莫言:對話新錄》摘錄—— 莫言:我進教室前,下意識地把“掛搭”脫下來,赤着腳走進去了。王老師看到了,就把我叫出來,說你怎麼提着“掛搭”進去呢,我說這玩意兒很響,我穿着進去會把他們吵醒的。王老師點點頭,沒說什麼。王老師是教導主任,家裡是烈屬,在學校里地位很高。他在學校辦公會議上說了這件事。說我看起來很壞,但其實品質很好。學校里就撤銷了給我的警告處分。在全校大會上宣布這個決定時,我哭了。但這始終是我巨大的心病,以致後來填檔案上“受過何種處分”一欄時,我還不知道該不該填上我受過警告處分。 王堯:小學時受的警告處分不需要填寫。你太老實了。 莫言:參軍入伍後,經常填表,有一欄要填上受過什麼處分,每到這個時候我就特別緊張。有一天我明白了,我不應該填,那個處分幾個月後撤銷了,就是沒有了,估計也沒大礙,就不填,但心中總是忐忑,這件事,壓了我半輩子。 王堯:這一陰影可能影響了你的性格。 莫言:我記得老師開始重視我的時候,是三年級,作文課。寫“五一”勞動節,很多學生是記流水賬,“五一”早上起來,怎樣上學校,怎樣上課,怎樣回家。當時我家附近有個國營農場,那裡收容了許多右派,什麼人都有,可謂人才濟濟。五一節運動會,右派們也來參加,和我們學校的老師比賽打籃球,比賽跳高。右派中有好幾個省級運動員,體育健將,有一個跳高的,能跳一米八七。我們學校一個姓陳的體育老師,也是右派,當兵出身,體育非常好,百米能跑十秒七,在那種鄉間土路上。他是神槍手,打氣槍,幾乎不用瞄準,托起來就擊發,百發百中。他也是鳥兒的剋星。死在他手下的鳥兒成千上萬。如果真有地獄,這個人,到了地獄,會被鳥兒的冤魂啄死。那時氣槍子彈很貴,且涉及到槍支,有礙公安。就比賽打彈弓,在二十米外,打學校的鐵鐘的鐘錘,一打一個準。他還唱一口很好的民歌,教過我們一首,什麼“姐兒呀今年呀才十八呀,又會畫畫又會繡花呀”。這個老師也參加籃球賽,和右派比賽。別人寫文章記敘“五一”運動會,一會兒寫乒乓球場,一會兒寫田徑場,面面俱到,我是前面一筆帶過,然後重點描寫兩支籃球隊怎麼樣比賽,籃球隊中,重點描寫了陳老師和農場那個右派,寫他們的動作,寫他們的表情,寫他們額頭上的汗珠和奔跑時映在地上的影子,怎樣和燕子的影子重疊起來。 王堯:你在《三十年前的一次長跑比賽》中寫到類似的細節。老師在作文本上點了許多點,這篇作文好像對你的影響挺大。 莫言:是的。有一天,放學後,老師讓我留下來。嚇得我屁滾尿流。因為根據以往的經驗,放學後老師讓留下,就是要接受懲罰了。老師把我帶到辦公室,將我的作文簿拍在桌子上,問我,你這篇作文是哪裡抄的?我說沒抄,是我自己寫的。老師說你能寫這樣的作文?我再給你個題目,你寫一篇作文給我看看。就是《抗旱》。我要來紙筆,坐在他的對面,當場開寫。連謅帶“炮”,雲山霧罩,一會兒寫小伙子往地里推冰塊,一會兒寫老頭子打深井,堆砌了很多形容詞,什麼“雙臂一撐,車輪飛轉,一聲吶喊,冰塊翻滾”。老師看了,點頭說,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你這副氣死畫匠的模樣,竟然還能寫出一手好文章。你這個作文確實寫得不錯。第二天就把我的作文拿到旁邊一個農業中學去,作為範文讓中學生朗讀。我當時在我們的學校有點小名氣,每周上兩堂作文課,老師都要點評我的作文,老師還寫了不少的批語,一直到80年代中期的時候,作文本還保留着,後來生爐子沒紙,就當了引火。 王堯:應該留着,那是很珍貴的資料。 莫言:沒有那麼珍貴。魯迅的手稿珍貴,莎士比亞的也珍貴,我的手稿,沒有什麼價值。這個世界上垃圾已經夠多,還是讓它化為灰燼好。這個老師,也就是用彈弓打我肚臍的那個,我很難評價他好壞,但是他確實發現了我作文方面的才能。他把很多他保存的小說,借給我看。還去做我的家訪,對我父母說,允許我看“閒書”。去年我還去看過他,他已經退休,很有感慨。他說現在好像所有人都教過你作文,就是我沒有教過你。我說所有人都沒有教過我作文,就是你教過我。他說我也沒有別的要求,把你的書拿兩本給我看看。 王堯:看了你的書他有什麼反應? 莫言:他說看不懂,主題模糊,還不如我在小學時寫得好。 王堯:哈哈哈…… 莫言:別的老師找我辦事情呀,幫孩子調動單位呀,這個老師從來沒提過要求。“文革”期間,我們是鬧翻了的。“文革”期間我組織了一個“蒺藜造反小隊”,造老師的反,把課程表都燒了,老師跟我不是一個派的,他當時是學校“革委會”的委員。 王堯:“文革”期間,學生和老師構成了一種緊張的關係。這是中國當代教育中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它與教育體制,與意識形態有關。 莫言:我小學畢業以後,初中沒撈到上,我心裏面一直以為是這個老師不讓我上的,後來別人告訴我與這個老師沒關係,是另外一個老師。當時我們家是富裕中農,因為我是跟我一個堂姐一塊上的,那老師說他們家上一個就行了,就讓姐姐上了,剝奪了我上學的權利。雖然我知道與他沒關係,但是和這個老師心裡頭總是疙疙瘩瘩的,警告處分的事情呀,文化大革命的事情呀。實際上我還是感謝他在語文方面對我的培養,當時我寫作文,他也批評我,我當時不理解什麼意思。我們寫一件難忘的事情,往往寫出真事來,千方百計地找一件真實的事情來寫,人物嘛,也都是用真人物,像飼養員李大叔,像隊長王大海啊,全都寫這種真人和真事。後來他說為什麼非要這樣寫呢,你可以不寫真事的,他實際上在啟發我們,完全可以虛構的。後來我就想這怎麼可以虛構呢?他說你看了那麼多的小說,其實都是編的,你只要編得好,就行了,作文並不是讓你完全寫真實的事件。 王堯:老師在《莫言:對話新錄》。 莫言:我想他是最早啟蒙我寫小說的,作文要當小說寫。孩子當然意識不到這一點,以為都要寫真事,寫假的可能不對。我真正的學校經驗,也就這麼五年。那些老師,他們的許多故事後來都在我的小說里出現。 ---------- 導讀1—— 大於反對莫言的作文進中小學教材去誤人子弟,但支持選取一點有關教師的內容進入師範教材。 導讀2—— 當時沒有什麼重點學校,但莫言所讀這個村小的師資好像很不錯,下面這個作文本上的的字如果是莫言老師寫的,足可管窺其功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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