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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倘若此生此世能遇見他
送交者: 岩子 2013年02月22日06:09:3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倘若此生此世能遇見他,我一定要向他道歉,告訴他當年我為什麼不跟他說話。


故事發生在一個奇怪的年代。在那個年代裡,男孩和女孩不興講話,不興在一起玩。


那一年中考,考上了一所遠近聞名的高中,被分配到一個班,班裡只有一個初中時和我同校的校友。她叫李小燕,與我住隔院。我倆每天上學放學同往同來,回家後一同寫作業,一同消磨時光,一同享受蘋果櫻桃 —— 一個同學加玩伴。


入學後不久,開始投票選班幹部。不知什麼原因,我獲得了第二多的票數,因此,也就順理成章的當上了副班長。得到票數最多的是一位個兒高高,眉清目秀,據說,在某某學校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全校喊隊,一直喊到初中畢業的那麼一個男孩。用今天時髦一點的語言來說,是一位資深學生幹部。他的名字叫逄捷。而我當時尚屬於沒有經驗,沒有主意,沒有任何組織能力的新手。上學上的有點兒過早,排隊的時候不是排第一就是排第二(由低向高),最大的官兒當到一道槓,榮幸地收過幾回作業本,大合唱的時候,要踩小板凳(加高),表演節目的時候,班長當爺爺,我當孫女。


班委會組成後不久,有一個班委生病了,(而我一點兒也不曉得)。一天下午放學後,正在離教室不遠的乒乓球檯那裡排隊打球。班長過來了,說有點兒事要跟我商量。我隨他過去,停在離他差不多一米遠的對面。班長說:“袁輝生病了,我們一塊兒去看看他,好嗎?”我說:“好啊,什麼時候?”班長建議了一個時間,我嗯了一聲,又返回到乒乓球檯前。


過了兩天,上學的路上。走着走着,李小燕突然這樣對我說:“聽說你跟逄捷好。”我嚇了一大跳:“誰說的?!沒有啊······”不知怎的,我特別害怕別人說我跟誰跟誰好。那個時代,中國小孩有個毛病,喜歡把這個女孩和那個男孩往一起湊。不過,後來發現,中國大人也有這個毛病。不知怎的,不喜歡聽到此類傳言,感覺它,也說不清什麼原因,聽起來怪怪的,反正不好聽。再說了,根本就不是真的,因為我誰也沒有跟誰好。李小燕大我一歲多,她一方面嬌生慣養,而另一方面又比較成熟。很多時候,我都隨着她。記得我當時感到事態很糟糕,有點兒天馬上就要塌下來似地求助李小燕:“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李小燕很隨便地就給我出了一個主意:“別靠近他,避免和他說話。”


我記着了。打那天以後,我走路避着逄捷,說話避着逄捷,一直持續到一年半之後分班。記得有一次班委會,逄捷當着大家的面問我,是不是對他有意見?我說,沒有啊。“那你為什麼總是在我說話的時候,把頭扭向一邊?”


高中畢業後的某一天,逄捷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我頗感意外,不知他如何找到這裡來,再說我們早就不在一個班了。我把他讓進家中,默默地坐在一旁聽着他說話,這一次沒有把頭扭向一邊。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或那個,對我來說,幾百竹竿都挨不上邊子的事情。小坐了一會兒,逄捷又走了。這是我們同學一場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面對面的接觸。後來,我在想,他是不是想問我,當初為什麼對他那樣距離和怪誕。再後來,我才方然醒悟,自己是以一種怎樣無知和愚蠢的方式,無緣無故地捉弄甚至傷害了一個男孩兒。直至今天,每當想起此事,我仍然很內疚,很難過,對自己的無知和愚蠢追悔莫及。倘若此生此世能夠遇見他,我一定給他道歉,請他原諒,自己是多麼的不應該,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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