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Les Miserables）影評

我沒看過雨果的小說《悲慘世界》。小時候看過根據電影出版的小人書，印象深刻。以至於幾十年過去後在家裡議論是不是要看這部電影時，我發現自己依然記得裡面主要人物的中文譯名是冉-阿讓。

這次在東京看電影，感覺當初沒看懂這個故事到底在說什麼。也因為看了這部電影，想着應該讀一讀雨果的書。小時候看過《九三年》，但印象很淡了。

之前聽一個保守派教會的poscast，偶然提到這部電影，並大力推薦，認為影片中含有福音信息。讓我意外的是，電影不但真的有福音信息，而且貫穿始終，可以說整部電影的核心就是聖經福音。難以想象好萊塢會製作出這樣的電影。

救贖

劇中的兩個主要人物－－冉-阿讓（Jean Valjean）和警長沙威（Javert），在我看來幾乎是耶穌講到的法利賽人和稅吏禱告的故事的翻版。（路加福音18章）

耶穌向那些仗着自己是義人，藐視別人的，設一個比喻，
說，有兩個人上殿裡去禱告。一個是法利賽人，一個是稅吏。
法利賽人站着，自言自語的禱告說，神阿，我感謝你，我不像別人，勒索，不義，姦淫，也不像這個稅吏。
我一個禮拜禁食兩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

那稅吏遠遠地站着，連舉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說，神阿，開恩可憐我這個罪人。
我告訴你們，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為義了，因為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

警長沙威在人看來，可以說是個難得的好人。他勇敢，甚至到了不怕死的地步，在革命過程中獨自打入革命者內部，被發現也毫不畏懼坦然赴死。他恪盡職守，抓捕罪犯。他不撒謊，工作勤奮，而且不徇私枉法，不貪不腐。他重視榮譽超過生命。他甚至敬畏他理解的上帝，認為自己的所為都是秉承上帝的正義原則。

我相信通過打擊罪犯，他實際幫了很多人。然而這裡要談論的，是靈魂的拯救。沙威警長象那些法利賽人，他沒有“勒索，不義，姦淫”，他做了人力所能做的，相當於法利賽人的“一個禮拜禁食兩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在耶穌的時代，法利賽人因為好行為，普遍得到以色列人的尊重。但耶穌從他們身上看到的，經常是偽善和自以為義。

我一直在想，沙威警長可曾有過這樣的剎那，他拿出追索逃犯的百分之一的熱情和執着，追索自己內心的罪呢？

而冉-阿讓是他的反面。儘管有可同情的理由，他確實偷竊犯罪。但他不斷在問“我是誰？”這有他改扮外在身份的因素，更有他對內在身份的掙扎－－是誠實還是欺騙，是苟且還是犧牲，是墮落還是救贖。他經常痛苦於該如何選擇的問題，與他相反，沙威警長几乎對所有問題都有現成的答案，對所有狀況都有現成的辦法。

沙威警長靠自己一直到死，他用結束自己的生命來維護榮譽，終究沒有像那個稅吏一樣，對上帝捶胸喊出“神阿，開恩可憐我這個罪人”。

上帝“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人也不是自己的救主，永遠沒法自己救自己得永生。

處理和表演

《悲慘世界》電影是同名舞台音樂劇的電影版，絕大部分台詞是唱出來而不是說出來的。而劇中的很多場景都讓人想起舞台劇的處理，比如芳汀(Fantine)賣身為妓、革命者酒館籌劃。而音樂劇的特質決定了相當部分的演員表演更舞台化更誇張，畢竟歌曲要比普通說話誇張，配合演唱的動作和表情理所當然會更誇張。音樂劇的特質也決定了導演的一些處理，既有的歌詞和旋律的最佳視覺傳達手法，恐怕只有演員演唱了，所以影片中有大量的演員演唱近景特寫。我感覺其他的視覺手段和符號都可能與歌唱衝突。

由於台詞都是唱出來的，一些詞句我沒有聽懂。可惜下面是日文字幕，一點忙都幫不上。而我懷疑因為是音樂劇，不大可能有翻譯版配音，因此上映的只有原聲字幕版。

扮演沙威警長的Russell Crowe和扮演冉-阿讓的Hugh Jackman都有出色的表演。Crowe演出來的就是我想象的沙威，而這個人最後的激烈的心理衝突，在傳達上依然是控制和收斂的，符合這個人物缺乏感情化的自控的特徵。Jackman在開場時讓囚犯和逃犯的冉阿讓眼睛射出仇恨，此後眼神里是慈愛，這是超出一般的精彩的表演。

最印象深刻的是出場不多的扮演成年Eponine的Samantha Barks。Eponine是開黑店的騙子夫妻的女兒，小時候和寄居在自己家裡的風塵女子的私生女珂賽特(Cosette)一起生活，最終和父母一道成了街頭混混。這個人物充滿了矛盾，她愛的男人，愛上了自己小時候看不起但現在是大家閨秀的珂賽特；她想給愛人幸福，但唯一的辦法是讓他離開自己；她出入市井，但她的愛無比高貴。她用市井的語言和方式，傳達高貴的愛。她以卑微的街頭混混的身份死亡，證明了愛的高貴。Barks完美展示了這個並不讓人感到可愛但卻感到可敬的年輕女子。她外型的野氣和一絲土氣對這個角色也是恰到好處。

看到採訪說這是她的第一部電影。

革命

電影的故事背景是法國大革命之後，法國又恢復了帝制。影片中描述的街頭革命，不是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而是後面的一次起義。革命不必然錯，儘管革命時常帶來更大的災難。法國大革命是一場災難，然而革命前的社會並不公平正義。

我想說的是，任何一個社會，基督徒不活出基督的慈愛憐憫公義，撒但的謊言就更容易流行。我們不出手幫助自己的鄰舍，我們的鄰舍很可能會從大政府那裡尋找救贖。依賴福利的人更有罪嗎？好吃懶做的人更有罪嗎？或許是的，但成天那麼想解決不了眼前的社會問題，更解決不了我們自己的永生問題。

這是個日漸背離聖經真理的時代。我想起耶穌這個比方：我可用什麼比這世代呢？好像孩童坐在街市上，招呼同伴，說，我們向你們吹笛，你們不跳舞。我們向你們舉哀，你們不捶胸。（馬太福音11章）人們的興趣在所有其他地方，刀槍不入了。

耶穌也有這樣的描述：“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許多人的愛心，才漸漸冷淡了。”但他提醒我們，“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路加福音24章）基督徒不能把什麼都推給這個時代。不管什麼時代，實踐信仰的原則是一樣的。

正當那時，有人將彼拉多使加利利人的血攙雜在他們祭物中的事，告訴耶穌。
耶穌說，你們以為這些加利利人比眾加利利人更有罪，所以受這害嗎？
我告訴你們，不是的。你們若不悔改，都要如此滅亡。
從前西羅亞樓倒塌了，壓死十八個人，你們以為那些人比一切住在耶路撒冷的人更有罪嗎？
我告訴你們，不是的。你們若不悔改，都要如此滅亡。

誠如耶穌所說，若不悔改，我們都要如此滅亡。

彼得在《彼得前書》裡說，“審判要從神的家起首”。

經常覺得自己就像耶穌所說的老底嘉教會：

你要寫信給老底嘉教會的使者，說，那為阿們的，為誠信真實見證的，在神創造萬物之上為元首的，說，
我知道你的行為，你也不冷也不熱。我巴不得你或冷或熱。
你既如溫水，也不冷也不熱，所以我必從我口中把你吐出去。
你說，我是富足，已經發了財，一樣都不缺。卻不知道你是那困苦，可憐，貧窮，瞎眼，赤身的。

我勸你向我買火煉的金子，叫你富足。又買白衣穿上，叫你赤身的羞恥不露出來。又買眼藥擦你的眼睛，使你能看見。

凡我所疼愛的，我就責備管教他。所以你要發熱心，也要悔改。（啟示錄3章）

“耶和華如此說，倚靠人血肉的膀臂，心中離棄耶和華的，那人有禍了。”（耶利米書17：5）這話不是說給我們的嗎？可惜有幾個自稱基督徒的人捶着胸說，神阿，開恩可憐我這個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