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上了山,到了劍池邊,李環用手一指:“依依你看,吳王闔閭就葬在此處。”
燕處超只懶懶撇了一眼,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
李環不由問:“你知道闔閭吧?”
“知道呀。”她還是那麼漫不經心的樣子,一門心思在看邊上一棵參天古樹上的鳥窩。
“他可是一代梟雄呀。男人就要這樣,要干就幹大事!”
不料她輕聲一笑:“什麼梟雄?活着時爭奪名利權勢費盡心機,死了不過一副枯骨。為了這身後虛名,他們活得多累。”
“噢?” 他不由看着她:“那你倒說說,歷代帝王將相高高在上,有什麼不好?難道做個尋常小百姓,任人欺負宰割倒好了?”
她目光依舊在鳥巢上,此時她把手向那裡一指:“公子你看,鳥窩都做在何處?”
他抬頭看看,回答:“在樹冠中間,枝幹最濃密的地方呀。”他心想她怎麼會對鳥窩這麼感興趣。
“對呀。做太低,淘氣的孩子就可以摸下來;做太高,一陣狂風就可以掀翻。只有做得不高不低,人上不去,風吹不到,才得以保全。做人是一個道理,太低受人欺,太高遭天譴。你說的什麼帝王將相,表面風光,其實終日寢食難安,算計別人同時防止別人算計自己。就說這闔閭,為了篡位稱王,不惜常居王僚之下忍氣吞聲,然後又收買刺客刺殺專諸王僚,這兩人,一個是其子侄,一個是其弟兄。好不容易殺兄弒侄得來的天下,傳到兒子夫差,為了個美女西施,又毀在越王手上。破國之時闔閭已葬身虎丘,就算生前他多麼英明強幹,此時也無力回天。他費盡心機可以奪來天下,別人也可以再奪走。這些整天勾心鬥角奪來奪去,使老百姓受戰亂之苦的人,你就覺得他們是梟雄?依我看,他們還不如大樹上那些鳥兒懂得天道呢。”柳依依說完,斜睨了李環一眼,絲毫沒有掩飾那眼神里的一絲不以為然。
李環此時懵了。原本就是看到個標準的小姑娘,不由搭一把,想再來此艷遇罷了,卻不料遇到這麼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回顧他過去勾搭的女孩,甚至包括他認識的男人在內,誰也沒有對他說過類似這樣的一番話。她的話與眾不同,卻又叫他無法反駁,不得不仔細考慮。自認文采辯才都不錯的他,原本還想在她面前顯示一番,此時卻折服於她不俗的談吐舉止了。
他不由脫口說:“依依,你要是個男人,一定能成大事。”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果然她冷冷一笑:“呵呵,男人?男人喜歡自作聰明,有什麼好?大事?幹大事做什麼,我不稀罕。不如我過得開心點。”她四下看看:“堂堂虎丘劍池,不過如此。一小片水,埋副枯骨,有什麼好看得。我看夠了,有點累,該回去了。” 說完她回身就要走。
“依依!” 李環一把扯住她衣袖:“別走,再陪陪我,我還沒盡興呢。”
她甩開他:“你沒盡興?可是我已經沒有興致了。”
李環一躍攔住她去路,再次劈手抓住她胳膊:“想走,沒那麼簡單。為了等你,我可是付出代價的!” 說罷不由分說拉她偏離大路,到了方才他殺人的山谷。
地上橫陳兩具屍體。李環戴幾分殘忍地扭回頭,想看看方才侃侃而談的女孩子此時花容失色的模樣,他就不信鎮不住她。
不料,他看到的是一張極平靜的臉。
柳依依看看屍體,開了口:“你是不是想說你等我的時候殺了人?那又怎麼樣?你付出什麼代價了?死的人又不是你。你看看,你連那雪白的長衫都沒弄髒,連一滴血都沒有濺上。” 她沖他莞爾一笑:“公子,什麼人也別想要挾我。”
李環臉色驟變,手指去扣柳依依的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