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季,父親的病症復發,我問弟這次或許又能僥倖?答辦法都已用盡只剩下拿錢買命。成幾十萬地付出如流水,惟願老爸挺住,過上80壽生。我定了回國的機票。父親卻阻止我回,說等等吧,等到來年4月兒子畢業考試結束了,再回去看望他。我嘴上說好好,心裡想着帶些什麼給父親。
這期間,仿佛天發慈悲,父親的病忽有好轉,他可以出院了。我着實欣喜了一番。但短暫的兩個月剛過,便症狀百出,最難忍周身奇癢,癢至心室。我詢問國外的醫生,說確是很危險了,用藥也只能是讓病人減少些痛苦。但藥價不菲。我說,醫生,我現在顧不上,您就告訴我藥名吧。
又在網上查找。有一位在上海的醫生,從病人對他的好評讓我生出些希望。我把地址具體聯繫事項都一一弄清楚了。
見到父親,已是晚上了。他靠在沙發上。從前他老愛梳梳頭,現在頭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些許白髮了。面色倒仍舊像我印象中白裡透紅,幾乎不像生重病的樣子。我懷疑是弟買了很多冬蟲夏草讓他服用的緣故。父親一臉愁容,但眼神依然充滿我熟悉的光芒。雖說十年未面,不想竟一見如故。我在他面前展現帶給他的各色各樣,他有氣無力地說花這錢幹嘛。兒子上前與老人聊天,說,爺爺,你有三個孫子,一個是學校里最優秀的,一個去美國留學,我,也是學校里最優秀的,也會上一個很好的大學,這些都讓你感到很高興對嗎?父親笑了。兒子後來對我說爺爺笑得很開心,那種笑是真正從心裡發出來的。
我寫下了父親敘說的所有病狀,心如刀絞。當晚和丈夫兒子趕去上海,為的是第二天能趕早去醫院掛號。因前一天打聽到專家醫生一星期只這天上午就醫,共收20位病人。那天一切進行得很順利。醫生被我的心情觸動,說給我的藥是他的看家藥,一般不開。保證我一定會有效果。
臨出門的時候,父親曾說開了藥,回來取,這樣可以報銷。我也等不及了,還是馬上就買了。
從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到接下來的奔忙,兩天過去了,我還沒合過眼。兒子一早就跟着早嚷着肚子餓了。飽食一頓,還想在上海理個髮。等到他的願望都實現了,天色已晚。老公打來電話勸明朝再往家趕吧。好吧,深更半夜回去打攪了老人的休息也不好。
第二天早上,還迷糊着。弟打來了電話,說父親走了。父親昨晚下床跌了,腦溢血,搶救無效。我趕到父親身邊的時候,他身上已套上了弟給他準備的新衣,頭上是一頂我熟悉的鴨舌帽,面容安詳。我摸了下他的臉頰,還有餘熱,我信父親還在等着我,他說過他有很多話還要與我說。我就用手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望着他,腦子裡什麼都想不起來,只知心裡在刻記下父親身體散發的這最後的一點餘熱。快半個小時過去了,他的臉開始涼了,我想父親這回是真的走了。我跪在他的面前,生來第一次磕頭,是磕給父親的。。。。
每年的4月,我一定都會記起父親說的等到4月孩子考試完了你們再來看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