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新五條不新全國人大不大

國新五條是國務院辦公廳文件。國新五條引起最大反響的是20% 的房地產交易所得稅規定。國新五條其實不新。早在1994年全國人大通過的個人所得稅法中就有徵收20%房地產交易所得稅的規定。國新五條原文：“對出售自有住房按規定應徵收的個人所得稅，通過稅收征管、房屋登記等歷史信息能核實房屋原值的，應依法嚴格按轉讓所得的20%計征。” 這個規定只是強調：19年前全國人大所得稅立法徵收20%房地產所得稅的規定，今天國務院國稅局要開始嚴格執行了。

這件事情有點好笑。中國憲法規定全國人大是最高國家權力和立法機關。國務院國稅局只是執行全國人大通過的法律。國務院國稅局在執行稅法時，可以從行政上制定執行細則，但是這種行政細則不可以修改違背稅法。法律的制定和修改都是人大的專屬權力，政府行政部門不應該隨意侵犯。可是在過去的19年中，國務院國稅局不但不執行全國人大通過的稅法20%房地產所得稅規定，反而在2006年一個通知中，以1%到3%成交價格的稅，把稅法20%所得稅的規定取代了。由此看來，在中國，全國人大立的稅法，行政部門可以不執行，可以大幅度修改執行，嚴格執行還是不嚴格執行，國務院國稅局說了算，全國人大不大，國務院國稅局才是老大。

法律的嚴肅性權威性非常重要。美國的稅法（Tax Code）由國會立法。美國的政府行政部門國稅局（IRS）也會制定執行稅法的細則（Regulation）。Regulation 不是對 tax code 的修改，而是從行政上對tax code 的細化和可操作化的規定。 納稅人在法庭上和國稅局發生稅務爭議時，可以挑戰regulation 但不可以挑戰tax code，因為regulation 只是政府行政對稅法的理解和執行，這種理解和執行是否符合稅法本身，不能單由政府說了算，要有法庭來確認。美國國稅局的regulation 如果像中國的國稅局那樣，把稅法修改得那樣面目全非，被人告到法庭，那一定會被判違法。

對個人出售房子徵收所得稅是公平的。中國目前的個人所得稅，薪資所得要徵收，個體生產經營所得要徵收，勞務報酬所得要徵收，稿酬所得要徵收，利息股息紅利所得要徵收，出售房子賺錢所得，沒有理由不徵收。出售房子所得不征所得稅，就是對其他所得納稅人的不公平。

當然中國有特殊國情。90年代的房改，很多人只付了很少的錢就買下福利房，這樣的福利房，在賣出時，確定所得稅計算所需的原值會很困難，不易操作，很容易引起爭議。中國國務院國稅局制定的以按照1%到3%成交額徵稅來代替20%所得稅的做法，有它的道理。但是，這樣做就不是細化稅法，而是從根本上修改或違背了稅法：第一，對所得的徵稅變成了對成交額的徵稅。第二，稅率從20% 變成了1%-3%。 我就納悶，為什麼國務院稅務局不給人大留點面子呢？比如讓人大通過一個個人所得稅法修正案，加上1%-3%成交額徵稅的條款（人大一定會聽從），然後自己再來執行。這樣至少形式上好看一點，起碼形式上維持了對人大的尊重。

和外甥女討論過此事。外甥女說，“哎，中國都是這樣，很多事靈活性很大，非常flexible，根本不像美國這麼死扣法律條文。” 法律是幹什麼的？法律最大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管住政府。政府手裡握有最大的公權力掌控有最大的社會資源。一個社會中最有可能幹壞事干危害最大壞事的機構和人，就是政府以及政府官員. 法律給予政府很大的flexible的靈活空間，實際上就是給政府提供了最大的濫權機會和腐敗可能。中國像這種政府制定規章直接修改法律違背法律的情況還有很多。習李都說了，要尊重憲法。李還說了，“要把權力關在籠子裡”。這個籠子就是法律。但如果共產黨如果對自己制定寫下來的法律，連表面上形式上尊重都沒有，這些話就都是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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