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想起來,大信只有那個第一次單獨晚餐的晚上態度最堅決。
他那天的態度表現得最aggressive,decisive。
他果斷地給我打電話,約我吃飯,說些調情的話,然後說什麼要享受生活。
當他說那個enjoy life的時候,我的自尊有了小小的受傷,我意識到這是個結了婚的男人,他在給我明顯的暗示,他不能給我什麼。他只是在享受生活。
於是我也不甘示弱地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我想我在他眼裡是個,strong independent woman。我在誰眼裡都是。
其實我知道自己很脆弱。我不會玩感情的遊戲。所以我就不玩。所以我一直都很自持地跟人交往。
不是我不想有感情生活,而是我太愛自己了,那些單身,飛揚跋扈的男人,可以用來做朋友,卻沒好到我要放棄自己,跟他們妥協。我總是一眼看到將發生什麼,連試的興致都沒有。
大信是個結了婚的男人,他讓我有點暈,我有點忘了自己的原則,有點想知道前面會是什麼在等着我。
或者我潛意識裡知道有什麼在等着我。但我還想往前走。
但是他從一開始就定了基調,享受生活,還是傷了我的自尊心。我覺得從第二天要把握着自己的語調。
第二天,他照例一上班就給我打電話。他的態度就象個興奮的小孩子。9點鐘開始安排一天的活動。包括和我吃午飯以及晚飯。
我接到他的電話,聽到他的聲音,就忘了我的原則。
現在想起來,他完全是熱戀的樣子,我的心也起起伏伏。
一切都開始得這麼自然,在我們意識到什麼之前,所有動作,台詞還都來不及設計。
他每天開4,50分鐘來跟我吃午飯。然後我們約好在他家與我家中間一個城市見面,然後吃晚飯,看電影。
說着無限瑣碎的話題。
我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很踏實,很安寧,他是一個很積極樂觀,有信心的人。
有時候我偶爾whinning一下,他就一笑,說,你現在開始象我女兒。
大多數時候,他非常樂於傾聽我的想法,了解我的立場,每當我說得興致勃勃,滔滔不絕的時候,他就會說,你現在看起來特別漂亮。他握了一下拳頭,說,我喜歡你這樣,看起來很有power,很有勇氣。
他說我希望有一個人可以總這樣說說話,他討論問題。希望自己的想法被別人肯定,支持。
因為他的積極,和他的肯定,我覺得自己那段時間充滿樂觀的情緒。
他開始安排一周的活動。
然後他又打電話,告訴我他近三個月的工作行程。他把去中國的計劃推遲了三個月,他說,那個時候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中國?
他說我第一次去中國,我想讓你陪着我。
他甚至說,如果我陪你一起去看你父母,他們會怎麼想?
我吃了一驚,我說,No way.
他有點不高興。
他說我不sincere。我心裡想,你站在什麼立場懷疑我的sincerity?在你明知道沒有將來的時候還想要控制我的將來?我沒有說出來。
他沉默了一下。有點被困擾的情緒。
掛了電話,他不一會兒又會打過來。然後我們又從頭開始興高采烈的聊。最後,又會有點什麼,兩個人沉默下來。
不一會兒,他居然開過來看我了。
他一進來就說,我只有半個小時。
我一看到他,只有驚喜。剛才的不快一下子煙消雲散。
半個小時到了。他走了。
他在路上,或者身邊沒有人沒有事情忙着的時候,就會打電話。我的手機已經被電話公司停了三次,我知道這個月電話費肯定超死了,但我不想告訴他,我怕他不給我打電話。
我覺得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是暈忽忽的。好像什麼都不重要,就是他的電話重要。
我不停地check手機,把鈴聲開到最大。
最很多事都心不在焉。
車開在馬路上,經常有車對我鳴笛。
看到紅燈,我也照直地開過去。開到一半,發現不對勁,我趕緊踩剎車。已經停在十字路中間。兩邊的車一起發出噪音。
我這樣被嚇了兩三次,不由得開車加倍小心。並且覺得開車的時候不接聽電話。
大信的情緒也開始起起伏伏。
他不再那麼aggressive。
他開始說,我們只是朋友,對不對?我說對,心裡覺得更加受傷。
他開始跟我談公司裡面的事情。他說這是他最喜歡聽我意見的地方。
他說他做的project,要做的決定,每天有的新變化。
有時候他說,我忍不住要給你打電話。要不你不要接。
我的自尊變得脆弱。我說打不打是你的事,接不接是你的事。你負你的責任。我負我的責任。他覺得很理虧。說,你幹嗎這麼厲害。
然後又說,我就喜歡你這樣。
就這樣兩個人好好壞壞,情緒很微妙地變幻着。可是他電話還是照打。飯還是照舊跟我吃。還去看電影。我們走路的時候,手拉着手,我都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的。很自然。象兩個興奮的小孩子,這就是我的感覺。完全不像我以為的跟中年已婚男人才會發生的調情,和曖昧。
他總是早上第一個電話,很單純的快樂的語調開始一天的新話題。後來很久,我的生物鐘都沒法改,我好像還在早晨9點之前等待着一個電話。
他的第一個電話越來越長。他說他覺得已經認識我很久了。說了一個多小時,有人找他。他掛了。
沒幾分鐘,電話鈴又響,我一接沒想到又是大信。
他說,我要開會,in 5 minutes。我剛才忘了告訴你。我很喜歡你。我怕我現在不說,以後會後悔。人生就是這樣,機會一錯過去,就沒有了。
然後他去開會,留下我在電話那端呆呆的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