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來沒有辦法和別的男人去約會。
我每天想着大信,每天。
我想到他的每一個鼓勵,每一次細緻的關心。他總是在說,你要什麼?
我記得每一個場景,每一個細節,每一句他說的話,每一個他的細微的表情。
這一切每一天都在我心中。尤其夜深人靜的時候,閉上眼,我覺得大信在某處與我對視。他的眼神無所適從。
我聽着歌,心裡是一模一樣的感受: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聲地告訴你,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只要你真心與我相回應。
斷斷續續,接通了沒人講話的電話持續了好幾個禮拜。
我坐在床前看日落的習慣保持了好幾個月。
我覺得大信在某處看着我。
我開始夢見他。
我第一次夢見的是他的母親。
大信的母親已經不在世了。我沒有見過她,但是在夢裡,我知道那是大信的母親。
在我的夢裡,大信的母親是我的鄰居,她穿着紫色帶花的大外套在散步,遛狗,經過我的樓下。
當時我正向後倒車,她站在樓梯拐角處,牽着五個皮繩,但是只有三隻小狗,另外兩隻是空的。
她看到我,對我笑,滿是擔憂的神色,對我大聲說,You are gonna spend time with Da Xin, right?
Sure.我笑着大聲回答。那時候風很大。
坐在我身邊的朋友問是誰?我說,哦,我在跟大信做一個project,已經做了三個月了。他媽媽怕我不願意跟他做。我在夢裡的感覺好像中學時的同學家長,很不放心自己的孩子,願意要我跟他們玩。大信的媽媽也很高興我會跟大信一起寫作業。
夢醒了,每個細節都很清晰。我做的所有有關大信的夢都象電影一樣清晰。
我看了一下日曆,那天整巧,是我和大信認識三個月。
後來,大信出現在我夢裡。他在夢裡告訴我,他剛去諮詢了專家,因為某件事。
他甩甩手,又怕真的甩出去什麼,說,我手上占了東西,現在不能抱你。
我有點失望,又假裝若無其事。我想他什麼時候能夠抱我呢?
醒了我想,我怎麼盡做這些傻夢?
後來大信越來越遠,在我的夢裡,在我的感覺中,也沒有人打電話不講話了。
大信的朋友告訴我有關大信的點點滴滴。
我知道他現在不怎麼跟那堆朋友開玩笑了。他總是有事。
後來我聽說,大信住到一個朋友那裡去了。
這樣過了4,5個月,我再也沒聽到大信的任何消息。
我還是一個人寂寂地呆着。因為沒有一個人對我的好,好過大信。
我開始習慣了想他。
我試着忘記他,跟有趣的男人外出,但是回到家,就只有我和大信。
我又夢見了大信,在一個酒會上,很大的ball room。人聲鼎沸,嘈雜得不得了。
我坐在第一排的桌子後面,給舞台前面的朋友照相。
我看着他們擺好姿勢,但是從鏡頭裡面,我怎麼也沒有辦法聚焦,人影在鏡頭裡晃,晃得我頭暈。
我急得滿頭大汗,試了又試,還是沒法focus。
我有點精疲力盡。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無力。可是我的鏡頭還在跟我作對。
我很泄氣。我很泄氣。
我回過頭,看到大信坐在遠遠的大廳另一側,最後一張桌旁,靠牆的椅子上。他沒有笑,只是目不轉睛看着我,很憂傷,很無奈,很專注。
他的目光穿過所有嘈雜,和我對視。
我們只是這樣看着。甚至現在,當我在碼着這些文字,他的目光如炬,一樣清晰。
在夢裡,從沒有任何solution。
但我後來回想,那個真的描述了我後來一年的生活。我無法focus,而大信的目光又遙不可及。
後來,我又最後一次接到了電話,拿起來,沒有人講話,很久。我也不說話,幾乎聽得到呼吸。
然後,電話啪嗒一聲,掛了。
大信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從我的感覺中消失了。
我不再覺得樓下經過的任何汽車尾燈里會有大信。
我去算命,那個psychic說,when you least hope, you will run into him.
我後來一直在試圖把大信忘掉。但我每一次努力都讓我更加惦念他。
我後來不斷提醒自己,都過去這麼久了,那麼短暫的交往,我肯定把這一切完美起來了。我告訴自己,寫在日記里,我說我現在不是在想念大信,等待大信。我在幻想一個完美男人,我在借用大信的名字。
我不斷告訴自己,我心目中的大信已經不是我遇到的那個真實的大信了。
可是沒有用。身邊每一個有企圖沒有企圖的男人都在提醒我,大信是多麼好,包括他的思想衝突和猶豫不決。
我後來真的看到了大信。在我最沒有意料到的時候。我參加那個典禮是為別的朋友,我沒有預料到大信也在那裡。
當我們在人群中互相吵嚷着照相留念時,我和一個朋友肩並肩的站着,擺姿勢。他人很高大,我沒有注意往左邊看。我看看右邊,避開行走的人。
當我轉過來時,我看到一個男人一直在盯着我看,我下意識地看他,是大信。
他一邊從我前面穿過去。抱着一束鮮花,牽着他的女兒。
那一剎那,我有伸手拍一下他的衝動,但是我沒有。
我看着他走過去,他的後面有個大肚子的女人盯着我看。我只顧了看大信了。他們一起走出去。那個女人回頭看我。大信沒有。
他們一起走出去,上了一輛車。
我失魂落魄地在人群里。被人拉來拉去地照相,也給每一個人照。
然後我看到大信又走回大廳,跟什麼人說話。
我轉過身去不看他。
過了一會,我看到他再一次從入口處進來,跟另一個人講話。
我還在跟朋友合影。我的相機里都讓我照滿了。
我們也要離開的時候,我看到大信第三次從入口處走進來,跟人講話。他東張西望,看到我看着他,他立刻收回目光,然後走了出去。
我看到他上車,然後我們也離去。
我在車上想着,那個跟他一前一後跟他上了同一輛車的女人的大肚子。好像快生了。
8個月,我想,距離最後一個匿名的電話。
豈是我只是這樣想,也許這只是巧合,也許不是象我想得那樣的。但是我忍不住地那樣想,他尷尬的表情和他太太不容忽視的大肚子。
我想大信已經遠去了。
我愛過這個男人。
現在還愛。
我希望他一切都好。
這是一個clos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