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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懷舊之四:後院的雜草太長了
送交者: 陸小民 2013年09月19日15:57:0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老婆帶着孩兒是早春時候去日本,一家人其樂融融日子就過得飛快,轉眼是夏天了。東京氣候本來就比北京暖和,而且雨水也多,後院的草不知什麼時候長得半人多高了。

那個後院我真得一次都沒有去過,白天忙,早上扒開眼睛就去上班,光乘車就是一個多鐘頭。晚上回來兒子都睡了,只有老婆還在等着,看我吃晚飯,說幾句話就上榻榻米睡覺了,根本沒工夫去看後院。直到後來房主來除草我才發現後院原來有兩棵樹,還有草地。我只注意到兒子的腿上有幾個蚊子還是蟲的叮斑,問老婆,老婆說是去後院玩給蚊子叮的。囑咐老婆別讓兒子去後院了。。。

沒想到,皮膚科的池谷大夫來找我,說那個後院的野草長得太長,鄰居抱怨不止一次了,說是蚊子多。

我一聽,頭上馬上見汗了,說那麼我去拔掉?

池谷大夫笑了,說,不必,再說你也不會,也沒有工具。

這樣好了,這個星期天她婆婆家裡會有人去那裡拔草,你就隨便做點點心類招呼一下就行了。

我回家和老婆說了,老婆問我一共幾個人?要做什麼?我也不知道!兩個人一商量做點中國的餃子吧,她的日本人朋友都很喜歡的。就這樣,老婆做了一百多餃子準備着。

星期天上午,還真來了麵包車,一個司機一樣的年輕人,還有一個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婦女,帶着兩個七八歲,十來歲的一男一女的小孩,最後從麵包車裡面出來一位老婆婆,大約七十左右?

我趕緊請他們進屋,幾個人,除了那個司機都進來在廚房餐桌邊坐下。老婆給上了茶,先問了喝什麼茶,都說想喝中國龍井,不要日本茶。坐下一聊才知道,那個老太太就是房主,那個年輕點的婦女就是她女兒,帶着的兩個孩子是外孫,外孫女。問問那個司機是不是也進來喝個茶?中年婦女說了不用管他,讓他先幹活。那個年輕的司機模樣的年輕人也一聲不吭的拿著工具到院子裡面除草。兩個孩子呢很乖,和我的兒子一起到臥室去打電子遊戲。

我那時候日文已經很流利,老婆也結結巴巴說幾句,可是,老婆和她們交流並不需要我翻譯,原來那個老太太會說一口地道的中國話,而且是純粹的東北口音,只是詞彙量好像有些不夠,另外,對中國現實發生的事很隔膜。原來那個老太太是在東北長大的,嫁給了女孩的父親。丈夫呢在瀋陽的南滿醫科大學學醫,畢業後就在東北當大夫。那個女孩是他們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兒,據說在戰敗,撤退前剛生下來,受到了驚嚇,腦子好像有點毛病,上學不行,也做不了什麼工作。

由於老爺子是醫生家裡的經濟情況不錯,在日本醫生被成為御醫者樣(o yixia sang), 掙錢多,社會地位高。剛剛戰敗回國大家都很窮,但醫生掙錢比別人多很多,所以很快就有了積蓄。老爺子有一個習慣,掙夠了一定錢就買一所房子,所以前前後後買了十幾所房子。等到日本經濟起飛房地產價格猛漲,老爺子就成了一個大富翁。我們住的房子就是老爺子準備給兒子的。

嘮了一會磕,不由快到中午了。一家子人都是一大早從神奈川縣來的,坐了2-3小時車,都餓了。老婆拿出餃子問,想吃水煮還是鍋貼?老太太先說了,吃鍋貼,好幾十年沒吃到那口了!於是老婆給做鍋貼,第一鍋熟了老太太也不讓基本自己一個人全吃了,還不夠!看她吃的樣子可真香啊!就這樣一百多餃子吃了一多半。問了問外面幹活的小伙子,中年婦女說,不用管他,他自己有乾糧。

大家吃的舒舒服服,再喝茶,就和幾十年的老朋友一樣。說實話,那娘倆不說還真看不出是日本人,和中國東北農村的沒什麼兩樣。皮膚比較黑好像感官了農活的人,說話也豪爽,有什麼說什麼。最後說起來,外面幹活的那個小伙子就是中年婦女的丈夫,不禁讓我和老婆都大吃一驚!那個年輕人就是丈夫,兩個孩子的父親?怎麼感覺像是個小幹活?日本人不是結了婚就得對丈夫百依百順嗎?

下午的時候,小伙子幹完活了,進來洗臉,等臉上的汗水和泥污等洗乾淨原來卻是個漂漂亮亮的男人,身材很高,而且壯實,但是感覺就是一個藍領工人的模樣,在日本要稱為勞動者。而且在丈母娘和老婆面前垂頭喪氣的,說話嚅嚅捏捏的像是個小學徒。那個中年婦女對他說話也是指手畫腳像個老闆。到了那娘倆也沒讓那個小伙子吃一個中國鍋貼,說是沒必要。

後來問了老太太,原來小女兒腦子有毛病,上不了學做不了大事,高中勉強畢業後隨便做點事。最後找了一個窮人家出身但是標緻的小伙子結了婚,生了兩個孩子。小伙子也是高中畢業找不到什麼體面活,收入也不高,由娘家父母每月給20萬日元的資助。

奧,原來是這樣!看來日本也真是資本主義社會呀,錢是萬能的,沒有錢,沒有地位就是再英俊的小伙子也得當三孫子。找他當丈夫也不過就是借他的種。

下午了,活也幹完了,一家人要回家了。老婆把剩下的鍋貼,還有其他小點心都包好給一家人帶上,再帶上罐裝水,難捨難分的走了。

過了兩天池谷大夫又來找我,說她婆婆和小姑都非常高興,也很滿意。她婆婆就是專門來看中國人的,讓她代為感謝!其實他們來是幫我幹活的。

那時候日本什麼人對中國最有感情,一是在中國生活過的,一是在中國打過仗,甚至殺過人的。很多人專門去中國旅遊,不去長城,不去故宮頤和園,就是要去當年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去懷舊。好在那個時候中國沒什麼變化,和滿洲國時候差不多,所以那些人都能找到以前住過的地方。現在,經過30年的經濟大發展,以前的什麼都沒有了,懷舊的人也再無蹤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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