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是抗戰最艱苦的歲月。大半個中國淪陷，滇緬公路也被日軍切斷，日軍隔着怒江和中國軍隊對峙。

    那年秋天某日，在抗戰後方，離重慶一百五十多公里的一個偏辟的縣城裡的中學操場上，正在舉行一場應徵入伍動員會。

    這所學校，在附近的幾個縣裡堪稱最早的高中。僻遠的西南，教育落後，學校稀少，鄰縣的人想上高中，都不得不到這裡求學。

    據說，當初學校建立，還虧本地一軍閥楊某捐助。還流傳過一個笑話，說學校建成後，校長陪着楊某到學校視察，正值操場上有籃球比賽，楊某對校長說：“這麽多人搶一個球，怎麼不多買幾個嘛。”弄得校長哭笑不得。只能堆着笑臉應付。

    那天，天氣還好，也沒響空襲警報。其實，這年月日軍飛機已沒那麼囂張, 不太捨得往這小地方下蛋了。多數時間的空襲警報，都只是日機路過。偶然在重慶，慌張回逃時，炸彈沒扔完，會把它扔在這裡。但是人們忘不了，曾經幾十架飛機像群蒼蠅似的追着目標轟炸掃射的情景。城邊的龍王廟，依然還是殘桓斷壁。所以警報一響，人們照樣蜂擁而逃。

    學監身穿長衫，套馬褂，戴着一副眼鏡，一副舊式讀書人的模樣，在台上講話：“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要響應蔣委員長指示，一寸河山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下面幾百個學生靜靜地聽着，偶然也見有同學與身邊的悄悄耳語幾句。

    “現在國家需要有文化的青年投軍，再說到印度去，吃得可都是高級大米和罐頭喔，裝備也將會是美國最先進的。。。”

    說起好大米，在那年頭，還真是引起大家的嘴饞和心動。

    張季平的思想由此開了小差，心裡罵道：“龜兒子的，現在學校的米飯，一吃滿嘴都是沙子。五分鐘後，哨子一響，還不得不放下碗筷。同學們懷疑那些沙子是故意放進去的，以便讓學生少吃點。要是這樣，也真夠缺德。”

    最後又不得不嘆口氣：“要是有錢，誰又會來住校和吃這麼糟糕的米飯。”

    晚上，哨響熄燈後，臨睡前，下鋪的龍經成 問張季平，你有打算去應徵嗎？張季平回答：“想想再說吧。”。“你去，我就去”，龍經成說完，就鑽進了被窩。這時門外傳來軍事教官的腳步聲，每次熄燈，他都照例來查看一下。

    抗戰爆發後，學校實行軍事管理，配備了教官。現在的教官姓王，和學監是親戚。人常說，人矮心多，王教官就屬於這類人物。不知道是不是這種人的能量，都用到長心眼去了。

    第二天出早操時，王教官在隊列面提起了應徵一事。他要同學認真考慮。“雖然是自願，但是希望哪位同學能帶個頭。”張季平插嘴道：“王教官是有為青年，又懂軍事，如果你肯帶頭，一定有同學跟着來。”，同學們知道二人互看不順眼，有人忍不住笑了，讓王教官好一陣子尷尬。

    王教官幹這個差事，已有幾年。以往，作為教官，早上拿着教鞭，吹着哨子叫學生在寒冷的冬天起床，熄燈，在咒罵和吆喝聲中，誰要是不服，叫他嘗嘗教鞭的滋味，也沒一點問題。

    這年偏偏這碰上這個吞不下，嚼不爛的學生。他覺得張季平總是和自己作對，曾經帶頭故意不起床，還奪過那根教訓了不少人的教鞭，最讓人可恨的是有一次，竟在虛掩的門上面，放上裡面裝滿石灰畚箕，他一推門，砸在頭上，弄得一身狼狽。因此他對張季平的怨氣。一直淤積在胸。

    當然，王教官也清楚，張季平儘管只是一介平民出身， 不把他放在眼裡，興許仗着有個表姑父，曾經是楊某手下的旅長，雖然，其人已解甲歸田，但在這小地方，依然算個人物。

    幾天后，學校里還是沒有人來報名。這下校長和學監臉上有點掛不住了。王教官對學監說：“我覺得該先動員那個張季平報名，這小子有幾個鐵杆兄弟，只要他願意出頭，就會有人跟着來。”

    “你是說那個有點調皮搗蛋的學生嗎？”學監說倒。

     “嗯。”王教官點了下頭。他打心眼心裡不喜歡張季平。只要能把張季平趕出學校，才不在乎什麼方式。

     學監又說：“他不是在賭你嗎？我倒有個主意，你先報個名，讓那姓張的小子也跟着報，然後去縣衙的兵役科把你的名字換了，那人就離校走遠了。”

    王教官覺得這主意蠻好。當時的應召的條件是“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自願者歡迎。抽丁對象基本上都是莊戶人家，人不夠數時，看見莊稼人一根繩子捆了就走（但對城裡人和學生裝扮的人卻不敢這樣。），若要找個人來頂數還不容易？

    因為王教官心中有了底，就把張季平叫到辦公室，“怎麼樣，對委員長的號召，有沒有一點打算和想法。”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本想畢業後再報效國家，但是，若王教官帶頭，我保證也跟着去。” 張季平  毫不猶豫地回答說。

    王教官心裡暗中高興，說：“好，那就這樣定了，君子無戲言。”。

    “那當然，駟馬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