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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哈:鬼琴 7
送交者: 莫哈 2014年01月26日19:36:5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他們幾人見我軟了,放開我,其中一人捏着成為肉泥的斷指,放入個信封,交給光頭,轉身離開。

啊?斷指還要給那狗日的薛梁過目?沒門!我追上前去,冷不防跳到走在最後的一人背上,用左手噴出的血糊了他的眼,然後張嘴咬住他背頸後的厚肉,用身體重力 左右挫動。人的咬合力超過半噸,加上鯊魚式撕扯,不到兩秒,我弄下他一大塊肉來,囫圇吞下肚。我放開他,接着咬第二個人,吞下第二口肉,還掏出他兜里的 刀,架在他頸間。

“這傢伙狼化啦,吃人肉哩!”

“還給我!”我指着那個信封。

他們看着血盆大口的我,扔下信封跑了。我脫下外衣,用刀割下布條,纏梆住腕部止血。我看看那煙紙絕筆字條還在,心中略有安慰,提着血信封,坐在路沿發愣。

殷晴的車在我身邊急剎停住。她下車,看到我的血人樣和斷指,昏了過去。我扛起她,放在副駕駛座上,扣上安全帶,忍痛用一隻手把着方向盤,開向醫院。

急診室里,一個護士用氨水棉球在殷晴鼻下晃了晃。殷晴醒來,叫聲“陳天”,見我不在,找到醫生辦公室。

“醫生,他的小指還接得上麼?”她問。

醫生指着X光片,說:“不行了,斷指稀爛了。看,他的小指從第二關節處被切斷,切口整齊,建議保守治療。”

“醫生,求求您,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他還要演奏小提琴啊。”

醫生搖頭,說:“以後用假肢吧。”他先給我清創,簡單地包紮了一下手指斷口。

手術定在午後進行,我被放上擔架車,推向急診室旁邊的病房大樓。殷晴隨着擔架車,打了一路的電話,十分氣憤,不停問“誰幹的!?”聲調都變了。一進病房,護士叫我趴在床上,先清理我背上的傷痕。

一脫下我身上的衣服,傳來三個女人的尖叫。我轉頭一看,是護士,殷晴,和我媽。她們看到我背上的傷口了。除了刀傷和瘀傷,最可怕的是臭蟲的咬傷,密密麻麻,每個腫起的包有雞蛋大,包的正中還在流血。這些臭蟲可真夠毒的。

我媽接到在醫院的熟人的報告,差點沒腦中風,馬上趕來,一進門就看到我光背上的眾多火山和裂谷,大驚叫出口,又要軟倒。殷晴忙扶着她。

“殷姑娘,你怎麼在這?”我媽問。

“劉阿姨,我開車……”

“殷姑娘,謝謝你了。”我媽沒等她說完就謝,轉身摸着我的頭,“天兒,是誰幹的?”

沒等我回答,殷晴搶着說:“是薛梁指使的。行兇的是二球。”

二球!我記起來了,這光頭是二球!他是我以前摩托黨的成員。我的摩托黨最多時有三十多人。我一去北京漂,他們就鳥獸散了。二球比我大七歲,現在發福我認不得了。這小子居然忘本,敢辦老子一大!

“殷晴,你能肯定?”我側着頭,不看我媽卻望她。

殷晴激動地說,“我開車去接你時,老遠看到二球和幾個人蹲在馬路邊,圍着一人,地上一攤血。我開過他們身邊,他們正架起倒在地上的人。他們也看見了我。我瞪了他們一眼,開走了。沒想到他們打的是你。這薛梁真不是東西,什麼時候了,還敢做這種事!”

我馬上問:“什麼時候?”

“紀監委的人進駐縣委大院,正查他爸呢!你看看縣社區論壇吧!”她遞給我她的手機。

我還沒來得及看,護士說話了:“快點脫光了,檢查還有沒有臭蟲在身上,不是家屬的迴避一下!”

殷晴和我媽都沒動窩。

過了幾十秒,我媽提醒道:“殷姑娘……”

殷晴大紅着臉,退出去。

“媽,你也出去迴避一下。”我說。

護士拉上床簾,除光我身上衣服,檢查我全身,又查床上有沒有臭蟲。同時,我在翻看殷晴的手機。護士查完,給我蓋上床單。

“有臭蟲的衣服要統燒掉!這是車鑰匙,還有什麼重要東西要取出嗎?”她問我。

我正趴着,注意力在手機上,沒多想,搖搖頭。殷晴過來接過車鑰匙,說謝。

護士戴着手套,將我的襯衣,內外褲放入塑料袋。

“等等!”我猛地想起高葉民的遺書。

我搶過塑料袋,在襯衣口袋中取出那煙紙小條,攥緊在手心,竄回床單裡。護士留下病號服走了。我穿上病號服,拉開帘子,說:“殷晴。有件急事,麻煩你跑一趟,無論如何,要找到曲校長和高誠,讓他們火速一齊到這,就說,有高葉民的遺物在我這。”

殷晴全身顫了一下,兩手不安地在小腹前搓動,沒有直視我的眼,低着頭,眼珠左右飄忽,臉有點白,想說點什麼。

我向她笑笑,說:“殷晴,快去!不要擔擱了。車在急診室門口。”

殷晴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跑出病房門。

我媽這時才能插得進話,問:“你跟殷姑娘好上了?”

“是的。”

“好了多久了?你回來這幾個月,回家沒幾次,什麼都不說。生病發燒了也不打電話,如不是小蔡那姑娘關照通氣,你死宿舍里了都沒人知道。”

“媽,我不想讓人知道……我這麼大了還在啃老。”

“死要面子!你如早點回來,你爸定會安排得好好的。哪像你這三十好幾了,還這樣。現在手指斷了,你怎麼搞音樂啊。”我媽開始抹眼淚。

“哎呀,媽!我這不是還沒死嘛,哭什麼呀!煩死了!”

“哎,你可別先死啊,我指望着你養老。我不想住養老院,那邊的老頭老太真可憐。”

“媽,你放心,我養着你和父親,絕對不讓你們住那。”

“這還差不多。哎,你和殷姑娘好了多久了?你倆差六歲,小時候從沒同校過,都不認識,怎麼好上的?我跟她爸媽不是很熟,你爸可能和她爸打交道多一點。他們殷家現在發達了,不比當年殷姑娘家剛搬到我們這的樣子……”

我媽就這樣,問一個問題,乒里乓朗,後面跟了一大堆羅嗦話。我看着天花板,從被單中伸出兩個手指頭,靜靜地聽她說完。

我媽終於發現我一直伸着的指頭,“兩年?”,她問。

我搖頭。

“兩個月?”

我又搖頭。

“兩個星期?”

我再搖頭。

“兩天!?”

我點頭。

“真的?”

我又點頭,說:“準確點說是36個小時。”

“你又跟媽開玩笑!跟殷家交往一定要小心,他們心眼多。你先跟我交個底,這殷姑娘是不是跟你……”

“哎!媽!你問得太多了。媽,我倒有件事想問你。”

“哦?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會打聽人了。問啊。”

“高葉民的事你知道嗎?”

“高葉民?”我媽頓了一下,說;“唉!這事,你們這一代的人不要知道為好。”

“快講!我見了他的鬼了。”

“真的?”

“是真的。我老見他的鬼,還拿了他的鬼琴。”我說。

“鬼琴?你說得越來越嚇人。”

我給我媽講我高一的時候的事,講那時樹林裡的小提琴聲,講高葉民的瓜奈里提琴如何落在我頭上。如果不是我擋了一下,那瓜奈里會在地上摔個粉碎。我講那個嚴 打死刑怖告。我講我如何買得瓜奈里,講它半夜自己錚錚響,講那鬧鬼小樹林裡的傳出的《愛之郁愁》。我也講了前天晚上與殷晴約會的事,當然,沒講林郁音用身 體換琴的事,沒講我和殷晴酒後亂性,只說我倆一同演奏到很晚。我又講了昨晚我如何發現煙紙遺書。總之,這瓜奈里似乎總與我有某種瓜葛,老與冤死鬼高葉民有 關,難道不是把鬼琴,是什麼?

我還沒講早上的鬥毆,我媽已聽得手心出汗,問,“那煙紙遺書呢?”

“在這。”我拿出高葉民的遺書。

那煙紙本來就很脆,又浸了我的汗和血,緊緊地粘在一起,幾乎成紙漿了。如果不是我媽的仔細和耐心,它不可能這麼完好地重新展開。我媽向護士要來兩張塑料薄 膜,把那煙紙遺書小心夾在塑料薄膜之間,壓平了。她讀完那煙紙遺書,嘆口氣說:“弄出這麼多陳年舊帳!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鬼琴,都是人作的孽。”

“何以見得?”我問。

“我給你講,你聽過就算,不要到處亂傳。”

我點點頭。她低聲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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