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地鐵江湖（舊文整理）

     在北京生活的人，都繞不開地鐵。這些年，北京的交通建設發展神速，從二環到七環不斷擴展，給人們的出行帶來了很多方便。地鐵2元通乘，更是讓其它大城市的市民羨慕嫉妒恨恨不已。俺在北京工作時住在北邊，到五道口上班，早上的rush hour開車比搭城鐵要慢許多，所以俺跟許多人一樣，毫不猶豫地成為城鐵13號線的常客。今日看幼河博的文章，不禁想起了一些當年乘車的往事。

     那些年，俺每天早上從回龍觀上車，經龍澤、西二旗、上地，到五道口。因為上地和西二旗一帶大大小小的高新科技公司不斷湧現（據說在那一帶設立公司有不少優惠政策），13號線的乘客主要就是沿線大大小小IT公司的年輕人。在每天早晚的rush hour里，沙姆的氣泡原理完全失效，“一個人的空間範圍被侵犯和干擾會引起人的焦慮不安”在這兩個時間段里只會讓人嗤之以鼻徹底唾棄！只要能擠上城鐵，早一刻到達目的地，帥鍋美女們都不介意被擠成一條條的沙丁魚，因為很多公司都打卡上班，那是關繫到錢錢的問題，而錢錢的問題，在生活成本極高的北京，總不是小問題。。。俺公司不打卡，所以俺特意推遲到八點半以後再出門，情況會稍好一些，但這好，也就是沙丁魚與豆豉魚的區別，好不到哪兒去。有“梅花小針”跟領導打秘密報告，告俺上班遲到，儒雅溫厚的領導都替俺兜着了，有另外的大事兒讓俺扛着時，再把這人情說出來感動我，這就是領導的藝術，咳咳。

     夏日的城鐵，冷氣開得嚇人，下班後進去得打一哆嗦。但早上的城鐵，卻根本感覺不到冷氣的存在，因為人擠得密密麻麻，到處都是汗味，能不挨着哪位異味人士就算萬幸了。冬天的城鐵站上，都有專門負責推人上車的工作人員。因為人們穿得厚占地兒，車上的人不願動，車下的人就擠不上車，乘客流量一慢，站外就人山人海。。。俺特別記得站台上一位大爺（估計是志願者），戴着黃箍穿着藍色制服搖着小紅旗，不斷跟來來往往的人打招呼，說一些對生活的煩惱要看得開的玩笑話，人們有時接接話，有時笑笑而過，大爺卻總是情緒飽滿鬥志昂揚，哪天在站上沒看見他還真不習慣。。。這擠車的時候，通常女的力氣小顧忌多，所以，在最緊張的時刻能搶上城鐵的總是男的（在那樣的情況下跟他們談紳士風度真是科幻啊）。城鐵門一開，站台上的人如潮水般湧進，城鐵門一關，沒擠上的人如潮水般退下。。。記得有次正要關門，我們一幫女的剛退下，後面一男的乘風破浪地衝過來，越過我們的三八矩陣最後一個搶進車裡，只見車門一關，他可愛而憨厚的臉Biang地拍在門上，那個滑稽的場景，讓車下的俺們忍不住哈哈大笑。。。在這樣的情勢下，吵架打架的事時有發生。但幾年來，俺基本沒見過特別大的陣仗，最多一方說“下站下去比劃比劃”，另一方藉口說“我才懶得理你”，旁邊人再幫忙說幾句消氣的話兩頭勸勸，要彼此理解，上班最重要等等，雙方也就化鬥志為沉默了。真正值得一說的是倆姐們兒，在站台上來真格兒的，兩人特認真地你給我一耳光我給你一耳光輪流打了半天，很沒有新意，俺在旁邊看了半天，把她倆散落在站台上的鑰匙和提包撿起來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沖她倆喊一句“你們東西在這兒哈，我上班了”，然後抬腿上了車。。。

     在擁擠的城鐵里，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兒都可能聽到見到。俺記憶里的一些零散的片段，也許可以作為城鐵這個小小生態環境的一份記錄。。。記得有天早上，車裡非凡的擠，有個小男生，踅踅摸摸地問他的小女友：親愛的，這是你的手麼？惹得大家嘰嘰咕咕地笑。。。有個穿泥彩背心的女人，很囂張地對着手機裡的人大聲嚷嚷她要在人民大會堂做演講該如何如何安排。。。有對農村來的夫婦跟人吵嘴，女的委屈地哭起來：你們北京人，就知道欺負人。老公很爺們兒，一邊英勇跟人拌嘴一邊柔聲安慰着她。。。倆女孩兒聊天，說一個大齡剩女去應聘市場經理被拒，公司的理由是：你這把年紀都沒把自己推銷出去，我們憑什麼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一個當媽的拉着頭上的欄杆，冷冷地命令孩子，周末去試聽另一個奧數班，兒子坐在座位上，可憐巴巴地拉着媽媽的衣角小聲地央求：媽，我可不可以不去，可不可以不去嘛。。。

     俺在城鐵上的日子還算風平浪靜，但也碰到過幾樁糗事。有次正要下車，俺的網眼毛衫不知怎麼掛在一個小男生的書包扣上，在短暫的下車關口，我倆趕緊理弄毛線，小男生溫柔地（也許怕我嗆他）碎碎念：你看你看，慢慢來，別急。在城鐵門關上前的最後一秒，俺終於搶下了車，要不然，估計俺一定會揪住他的領口把他拽下去。一上城鐵後，大多數的人都表情呆板地隨車晃動到目的地，而我喜歡做的，就是掏出手機玩俄羅斯方塊，每次玩到積木飛速落下無路可逃，是一種無奈的幸福，也基本快到終點站了。有一天，一對男女站俺旁邊，一直盯着我玩兒，還點評。男的開始說，玩俄羅斯方塊是最簡單低級的遊戲。在俺剜了他一眼後，他趕緊說，這個遊戲玩兒好還是不容易的。。。在擁擠的城鐵上碰見“鹹豬手”，對於女的是屢見不鮮的事兒。碰到這樣的情況，女的罵罵兩句就過了，如果男的厚臉皮，也沒有同事朋友在一旁，仿佛也不關痛癢。所以，俺的戰略一般是君子動手不動口。有次，一個男的把手輕輕地放在俺右腿邊上劃拉，第一下，俺覺得可能是車體晃動（俺一般都假設人之初性本善的），他劃拉幾次後，俺就朝另一邊讓了讓，但那手沒有停止，跟着靠了過來，俺就伸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哪根手指記不清了），有幾秒鐘俺沒動（估計他心裡竊喜逮着艷遇了），然後俺用女子防身術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兒，把那手指向相反的方向狠狠一撇，只聽身後“唔”地一聲（他還真能扛，沒叫喊出來），鹹豬手立即閃人。。。但在有些情況下，是不是鹹豬手不太好判斷，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閃人。經常乘車的人，對於自己上車的門口大多有偏好，俺就是。有次俺上車後，發現身後有隻“雷鋒叔叔”的手，每當車子晃動得厲害俺沒站穩，那手就在俺腰上輕輕一托然後閃開，第一次俺及時說了“謝謝”，可後來每次晃動，那隻手就在那兒候着沒走，就等着俺倒下救俺的命，仿佛是俺的御用安全帶一樣，這就讓人疑竇叢生了。其後幾次乘車，在那個門口都碰到那隻手，說它有所圖吧，它沒有進一步行動，說它沒想法吧，它還準時準點兒出現。最後，俺一拍腦袋決定改為不定門口上車，才省卻了這煩惱。。。坐城鐵那幾年碰到的最衰的事發生在一天早上，車到五道口，俺剛跨出車門之際，屁屁被人不輕不重拍了一掌，俺猛回頭，身後四、五個衣冠楚楚的男人，眼睛看着別處都若無其事的樣子。俺在他們每人臉上掄了一眼，鄙夷地扔出“Qinshou”二字，一路鬱郁，對人性又多了二分懷疑。。。在車廂不擠時，氣泡原理還是會發揮作用。有次去曼谷出差公司行李多，領導要求從公司出發讓司機送去機場，所以俺出門比較晚，背着背包。一個個子高大的男的，剛好可以把他的下巴放在俺包上歇息，車廂比較寬鬆，俺就甩了他一下，他的下巴又掛過來，俺甩開他轉身冷冷地看着他，他被俺盯得發毛，趕緊在眾人的目光中替自己無邏輯地辯解：我怎麼了？我怎麼了？俺一句話沒說，挪了地兒，他還在那兒嘟嘟囔囔個不停。。。不過，城鐵上的男人也不全都一無是處，比如，大肚腩。在城鐵上，如果你背後站着個大肚腩，別提有多美！他的大肚腩在擁擠的空間隔開了與你的距離不說，在列車顛簸搖晃之時，還能給你提供彈性保護，具有靠墊沙發的舒適性能，呵呵。。。有一點，需要特別贊一下，就是無論北京的地鐵多麼擁擠，給老少和孕婦讓座依然是隨處可見的事。

     俺是北京的過客，在那裡工作幾年，在那裡奮鬥和成長。。。北京的地鐵很精彩（具體地說，地鐵指地下鐵，城鐵指地上鐵，又稱城市輕軌），在那裡，你會聽到不少悲歡離合，更會看見很多人來人往。說到這裡，想起了黃征的《地鐵》，“地下鐵的心臟，這相遇的地方，它看着我曾和你轟轟烈烈愛一場。地下鐵的心臟，這分手的地方，它看着我曾為你痛痛快快醉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