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有死麇(39)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10月18日16:26:5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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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翻過了高高的山路,前面已經可以隱約地看見沙陽城輝煌的夜景了。小吳跟田心說:“田姐,回清城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經過沙陽城,另一條要繞道城郊的一道山路,那裡道路崎嶇,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田心毫不猶豫地說:“小吳,我剛才說了,咱們不進沙陽城,你就走山路繞過去吧。” 楊石卻說:“不行,我們為什麼要繞着走?!我們直接就把車開到沙陽市委去,找市委書記韓畏農!”老七說:“楊石,照你這樣,我們不是自投羅網嗎?!”楊石冷笑說:“沙陽又不是江建人他們的天下。更何況,他現在還在谷豐收跟武警的手裡呢!我們如果避開沙陽,到時候這事反而更說不清了!” 田心說:“楊石,韓畏農雖說是你父親一手提攜上來的,但是如今鬧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會相信你的嗎?!” 楊石冷笑說:“我有鄭小寒的筆記本在手,他不敢不相信我的話!”我跟老七對望了一眼,便對田心說:“好了,咱們去沙陽市委!”田心不說話了。小吳便將車子往沙陽城方向開去。 楊石跟我說:“麻子,你不是想知道那兩件事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了。其實,所有的秘密,都在鄭小寒的筆記本上!” 我跟老七都有點來精神了,田心也把臉從車窗移到小吳的後腦勺上。楊石說:“在鄭小寒筆記本的首頁,題着一首《詩經》裡的詩歌,叫《野有死麇》。” 老七說:“我記得這詩歌,不過不會背。麻子,你肯定也不會背吧?!”我背不上這首詩,但是對它的內容有些印象,我暗地琢磨了一下,心裡突然一震。我問楊石說:“是不是鄭小寒的身上也有‘野有死麇’四個字的刺青?” 楊石說:“麻子,你說對了!昨晚上我為了印證這事,特意給鄭小寒擦了身子,她的後背上,的確刺着這八個字!” 我想起了以前見過的李不凡的題字,便說:“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那四個字用的是有那麼六分像瘦金體?!”老七說:“頂多也就四分像罷了。” 楊石說:“現在我只說鄭小寒背上這刺青的事,本子裡記着的其它的事,等見了韓畏農時,再跟他對簿公堂不遲。事情很簡單。早上我在鄭小寒家時,就跟大家提起過,我的父親李不凡,當年在沙溪做民辦教師時,曾經跟一位姓林的女知青有染。”老七笑着說:“楊石,你別這麼文縐縐的說,不就是婚外戀嗎?!” 楊石說:“如果真是婚外戀倒也罷了,但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這‘死麇’一詞!”我想了想說:“楊石,莫非這個‘死麇’,指的便是你媽?!”楊石說:“是的!麻子,你還記得昨晚我在髮廊里跟你說過的那些話嗎?”我愣了一下,看看田心,又看看老七,說:“你說的是那個,……那個你毒殺了你後母的事?!” 楊石又掏出一支煙,點上了說:“沒錯!”我問說:“這麼說,當年那個林知青根本就沒死?!她實際上只是悄悄地將襁褓中的鄭小寒交給了鄭老婆子,也就是李不凡的母親後,從此從沙溪鎮失蹤了?而鄭老婆子自然是裝神弄鬼了一番,以便掩人耳目。”楊石點了點頭。我受到她的認可,便繼續說道:“但是,鄭老婆子那時候又返魂是怎麼回事呢?難道世上真的有鬼?!” 楊石說:“世上當然有鬼!除非你能給我證明世上沒有鬼!”我愣了一下,又說:“後來,你母親過世後,這位林知青又出現了。她的出現,可能是在你的父親在‘文革’後恢復高考,他考上了大學之後。然後她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你的繼母?” 楊石說:“事情基本上就象你推測的這樣。不過,他們真正結婚是在他們大學畢業之後。因為這位林知青在我父親考上大學後的一年,也考上了大學。他們分別在兩個城市上學,好在那時他們的感情還有模有樣的,因此幾年的分居,倒也沒有讓他們分道揚鑣。”老七說道:“那是因為當時的人還看重這些,要擱着這年頭,大家早就各奔東西了!是不是,田心?”說着,他望了田心一眼。田心不理他。 我跟楊石說:“你說幾年的分居,‘倒也沒有讓他們倆分道揚鑣’,我是不是可以做這樣的理解:後來他們倆的感情出現了危機,因此分道揚鑣了?”楊石說:“麻子,看來你的確有些小聰明和敏感,事情還真是這樣的。”我聽了這話,想裝作一副很深沉的樣子,但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只好抽吸了一下鼻子,以便將笑容和笑聲在這個動作中消解。 楊石說道:“你們想,一個在自己的妻子大病的時候跟別的女人偷情的男人,他對誰還會付出真情實意呢?!更何況後來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一路青雲直上?!還有,一個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忍心拋棄的女人,她會真心一輩子去愛一個男人嗎?!” 老七意味深長地又看了田心一眼。田心乜了一下沉睡中的曹柳,冷冷說道:“老七,你看我做什麼?你是不是以為我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啊?!”老七自我解嘲道:“說的也是這話!” 我心裡有個疑團,就是楊石到底是怎麼毒死那個林知青,也就是鄭小寒的母親的?如果說,昨晚上楊石跟我提到這事的時候,我沒有絲毫的興趣的話,那麼,此時我就有點像是煙癮發作一樣地憋不住了!但是,此事又關繫着楊石的清白,當着這麼些人,到時候弄不好誰露了口風,她或許便會有牢獄之災了!於是,我的問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這樣:“那麼,楊石,你父親上了大學後,你一個人又是怎麼過的?要是沒猜錯的話,你那時候該只有七,八歲吧?” 我想了一下,忽然覺得這樣問話不太妥當,就補上一句說:“對不起,其實你現在看上去,比你的真實年齡要年輕得多!” 楊石接着說:“我媽這邊不是還有親人嗎?我媽本來就是沙溪人!我是上初中的時候才離開沙溪的。”老七說:“自然是你爸來接你了。”我搖了搖頭。老七的不討巧的智商,經常像皇帝的新衣一樣,昭然若揭。老七問說:“楊石,照你剛才說的‘野有死麇’什麼的說,你爸當年上的是中文系了?” 我對老七的智商忍無可忍了,說道:“廢話!中文系畢業的能混到分管金融財政系統的副省長嗎?!你以為組織部的人都長着一個跟你一樣的腦袋啊?!你要想這樣橫向比較着以為自己也是做官的料,你這輩子只怕沒出息了!” 我頓了一下,迅速從憤怒中回過神來,問楊石說:“楊石,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林知青上的是中文系,對不對?因為只有咱們學中文的才會這麼自以為多情,做出那般見不得人的風流事!而且,那首‘野有死麇’的詩,也是這位林知青在和你父親熱戀過頭的時候,寫了贈給他的!後來,你父親又把它刺在鄭小寒的後背上。” 楊石點了點頭。我受到鼓勵,繼續說道:“可憐的是鄭小寒,來到這世界沒多久,就成了愛情的犧牲品!而且,身上還無端的挨了那麼多針!為的可能只不過就是一段綿綿情意,山盟海誓!”楊石眼睛有些濕潤了,說:“我媽難道就不是犧牲品嗎?!你們想想,他們把我媽比作‘死麇’,雖然在詩中那只是比興手法,但你們也可以把它理解做,是詩中的那個所謂吉士,用它來取悅那個女子的!” 我勸慰楊石說:“或許他們贈詩有其它的意思,你倒不一定這麼敏感!”楊石激動地說:“你倒是想想,那時我媽正奄奄一息地臥病在床!”我默然無語了。 這時,田心突然插話說:“我聽你們說的,好像這位林知青真是罪孽深重似的!她不也是一個受人欺凌的弱女子嗎?!要說造孽的,李不凡才是始作俑者!” 楊石冷笑一聲,說道:“反正因果都有報應!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我聽了這話,想起了林知青和鄭小寒的死,心裡猛然打了個寒戰! 老七問說:“那麼,鄭小寒她知道李不凡是她的親身父親嗎?”我說:“你又來了!李不凡會把這事告訴她嗎?!在他眼裡,他的前途比什麼都重要!他最多也只可能會在暗中照顧着她!但是肯定有人會將這事告訴鄭小寒的。比如她的養母,還有……”我想說還有楊石,但終於還是沒說出口。我說:“不過我想,即便鄭小寒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也不會買李不凡的賬的!”說着,我看了楊石一眼。 楊石臉色冷冰冰的,不說話。老七望着她,想從她的臉上發現答案,不過最後他有些失望了。 這時,正在昏睡着的曹柳忽然扭動了一下身子,隨即驚叫一聲,睜開眼來。她驚恐地打量着我們幾個,慌忙往老七身上靠去。老七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留心觀察了一下曹柳的眼神,只見她的瞳孔明顯地比平時放大了。我心裡嘆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楊石伸手緊緊摟住曹柳,說道:“那墓窟的確可怕!在鄭小寒的那個日記本中,她說她特別喜歡她昨晚上下葬的那個小山凹。那裡林深草密,環境清幽,讓人身心迷醉。所以昨晚上我跟她姐姐鄭小親商量了一下,就把她的屍身從太平間弄出來,請兩個山民把她安葬在了那裡。沒想到那裡卻是鄭小親母親娘家的一個祖墓窟,而且那墓窟還是跟莊院的暗道相通的,也是暗道的出口之一!” 我說:“那麼鄭小親事先為什麼沒跟你提起這些?”楊石想了想說:“我估計她也是無意中知道了這個秘密的。因為她不是她母親娘家的人,更何況,即便是那莊院中的那些人,恐怕也沒有幾個知道這個秘密的。我以前好像聽過鎮上的一個悠遠的傳說,那鄭家的祖上,在幾百年前是那莊院主人的貼身僕人,明亡之後,他跟着他的主人從北方來到了沙溪,在沙溪建立城堡似的莊院,繼續從事反清復明的活動。後來,這僕人家的人去世後,都由後人葬在了那個墓窟中,說是替莊院主人看守秘道。這個遺訓竟然世代相沿下來。” 我說:“那麼,鄭小寒本人是不是知道這個秘密呢?”楊石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說:“這鄭家做奴才倒做的上癮了!”田心說:“你以為只有做主子的才會上癮啊?!” 曹柳靠在楊石和老七之間,漸漸地又昏睡過去了。我跟楊石說:“說了這麼多,你還沒有告訴我們,鄭小寒的日記本上記錄的到底都是些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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