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他有三天都下不了地。能下地的當天上午，他出去了。下午兩點，眾人見他肩背一雙球鞋，一瘸一拐地回來了。眾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偷的吧？他說哪裡。人說，還不坦白？這鞋足有四十二碼，你哪穿得了？一定是偷的。經過盤問，查出是有人把衣服放游泳池邊上，讓他給順了。後來俺悄悄問，大哥，鞋沒法穿，偷了幹嗎啊？他說，你不懂。偷經常不是為了用，而是因為手癢。

所以俺不信浪子回頭。浪子回頭金不換，意思是這種事，跟隕星撞地球導致恐龍滅絕差不多，都是每隔幾個地質時代才發生一次的事。

佛教說宣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人要成佛，不知道要吃多少年素，念多少卷經，修多少橋補多少路。但殺人犯只要放下屠刀，當場就能成佛。這其實是在說，改惡從善幾乎不可能。

俺從來不勸人。一來俺覺得俺的看法未必比被勸者高明。二來，俺也知道人是沒法改變的。

一次在教會聽巡迴演講。演講人是一個費城的二十啷噹的小伙子。他說他從前是個社會底層的惡少，吸毒搶劫無惡不作。在某天忽然聽到上帝的聲音，“改吧，我的孩子”。所有的惡習忽然之間消失，從此變了好人。他伶牙俐齒，用字雅訓，舉止顯示良好的教養。俺看，他更像總教會雇用的神學院高才生，專門宣講捏造的故事，騙人信教的。

如果浪子聽一句說教就能回頭，還要教會幹嗎。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浪子歲數小，還有改造的可能。再往後就不可能有什麼改變了。當年常委員長跟毛澤東說，咱們劃江而治。毛說，您這是蛇請農夫把它放到懷裡啊。我看你不可能改，還是宜將剩勇追窮寇，搞死你算了。可見，毛澤東跟俺一樣，也是不信浪子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