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與風箏（真實故事）

茶葉蛋

首先聲明，本文情節內容純屬記實。如有雷同，均為事實。

這不是報告文學，更不是小說。故事就發生在昨天晚上。

（一）

重陽時節的北美，已經是落葉深秋，漫長的冬季開始了，而春天實在還很遙遠。我們這條街上的樹葉似乎在幾天之內就全部紛紛飄下，蓋滿了路面，停在路邊的車上也都是。

我的鄰居家門前就有一棵好大的楓樹，眼看着葉子變黃，變紅，撒滿了整個院子。主人買來橘黃色的塑料袋，把樹葉全數收了進去，紮成一個一個的球球，就像許多腦袋瓜兒。真是腦瓜子，因為每個袋上印着個笑臉。他們把袋子精心地排在院子裡，就成了許多個南瓜模樣兒－－－萬聖節就要到了。

昨晚吃過晚飯，我拿着一封信去投寄。郵箱在幾十碼以外的路邊，隔了三戶人家，走過去兩三分鐘。

這時天已完全斷黑，路燈照射着安靜的街道。鄰居家那些可愛的南瓜腦袋們在院子裡的燈光照射下，對着我齜牙裂嘴地笑着。我有點害怕，手上的信捏得緊緊的。

走到第二家，風格就不同了。院子裡擺滿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有披頭散髮的，有騎着掃帚的，有披着白袍子的，也有拿着魔杖的。我的心收得更緊了，儘量不去看。

不過一想，這些都是嚇唬小孩的，我怕什麼。這些鄰居都很友好，也都認識，只不過不是每天都見得上面而已。話是這麼說，看着安靜的院子裡和空無一人的街道，還有那些精靈古怪，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走過第二家，再走一家就到信箱了。

這第三家又變了一個風格，院子裡外七歪八地亂埋下了幾個墓碑，上面陰森森地拉滿了白色的蜘蛛網，令人毛骨悚然。平時他們家的燈光還正常，這些天還故意弄得很暗，十分恐怖。你想這老美也真是，好好的草坪給挖開，豎起墓碑，搞得像個墓地似的，按中國人的說法，那還不晦氣死了。

我正想着，就到了院子的正門前。突然，院子的門“吱呀－－” 一聲自動打開了，不知從哪兒猛的竄出一個比我還高的骷髏，兩眼閃着綠毛光，兩腳抖動着，兩手好像留着血，衝着我就擁抱過來，那搖動着的下巴沖我大喊着：“Hey! Are you scared? Happy Halloween! Hohohoho……”

我兩眼一抹黑，“啊呀！” 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嚇得是魂飛魄散。

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來，那怪物還在那兒猙獰地抖動着。這才發現手上的信早已不知去向。定睛一看，卻被我踩在了自己的腳底下。

（二）

回到屋裡，差不多是九點鐘，５頻道開始播放ＥＲ。這一集叫“Fear ” 。一個可愛的黑女孩受重傷在急救。母親歇斯底里地在禱告。過了一會兒，母親也進了手術室，醫生對女孩做了最後兩次電擊，宣布結束。母親親吻着孩子，當看到醫生把儀器撤走時，她大聲呼喊着“No, no, no…… ”

後來的情節，是母親精神錯亂，以為已經去世一年的丈夫來找他們。她恐懼地要把一個九歲的兒子和兩個更小的女兒帶走。發現無路可逃，決定跳窗戶。就這樣，兩個穿着小裙子的女兒先後像天使般地從明亮的窗戶那裡消失了。

我不明白美國的電視總會出現這些讓人不舒服的鏡頭。本來，我還是挺喜歡看ＥＲ的。難道萬聖節就是要人們害怕嗎？

（三）

晚上我做了很清晰的夢。

好像我回到了古城南京，回到了我的初中年代。那是一個晴朗的星期天，也是這個季節，深秋。

我和班上的同學去城南的中華門城牆上放風箏。所不同的是，小朋友們都換成了茶館的同學，老師好像是唯一，穿着米色的風衣，一條大圍巾。

我們一大群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嘻嘻哈哈地從東面的斜道上城牆。那城牆很高，我感覺腳上很累，但是我們終於到了牆頭。天很藍，風也很大，是個放風箏的好天氣。

唯老師把我們分成兩個人一組。微積分和冬青一組，我和豆粘兒一組，青城和泥蛋兒一組，平仄和郭晶晶一組。還有振霞，開心，好多好多。我也奇怪，晶晶怎麼也和我們一個班。唯老師要我們比賽哪一組放得最高最好，還讓我們注意安全，別靠城牆邊太近。

我們這一組分到的是一個大蝴蝶風箏，很漂亮，有兩個長長的尾巴。我們放得很高很高，往城牆下看，就是秦淮河。我們還能看到對面的雨花台，好多人在高高的法國梧桐下，小孩子們在來回戲鬧着。

放着放着，我的手好像很酸很酸，豆粘兒就和我相互換手放。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聽到了防空警報淒唳地響了起來，全城都在“嗷～～～～”

平仄大喊：“鬼子的飛機來了！” 只見城東南的天空上飛機像烏鴉一樣鋪天蓋地地衝過來，還有機槍朝下面掃射。我們一下全亂了，豆粘兒拼命要把大蝴蝶收回來，我說“別管了，快走！” 其實我也捨不得這麼漂亮的風箏。我們往下逃，結果斜道被炸了，我們都下不去了，只好調過頭來往西跑。一直跑到城門頭，沒有路了，城牆高几丈，豆粘兒還拽着大風箏。

這時一架巨大的直升機突然飛到我們頭頂，撒下一個大網，網上面是日本國旗的圖案。我和豆粘兒都被罩住，網裡伸出奇怪的皮帶分別把我們齊腰綁住，然後就往上拉。我們就這樣被拉上了天空。我聽到飛機上鬼子猙獰的哈哈聲。我們拼命掙扎，可是沒有用，越來越高，還好我們沒有被拉進飛機里去，就在空中那麼盪着，豆粘兒還拽着風箏。

我看到中華門越來越小，秦淮河越來越細，紫金山上的天文台變成了幾個小白點，玄武湖就像一個藍綠色的小鏡子，連寬闊的長江也越來越像個彎曲的帶子。而天空越來越黑，那風箏現在在腳地下亂舞着。豆粘兒對我喊：“茶葉蛋，我快拉不住了，快幫幫我。” 可我一直拽不到風箏，好不容易拉到線，線卻斷了，風箏掉了下去，越來越遠，。。。我只聽到風的聲音和飛機的馬達聲，。。。風箏越來越遠。。。

（四）

這時我醒了，發現自己整個右邊都在被子外面。牆上的鐘還在滴嗒，房間的暖風口在吹着熱氣，我的右手又酸又涼。

我睡不着了。努力地回憶剛才的夢。我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那漂亮的芭比鬧鐘，上面顯示“１：３７” 。怎麼才睡了兩個多小時？我也不喜歡這個數字，１９３７年南京日子不好過，長輩們老給我們宣傳，害得我老做惡夢。

遠處，又傳來了一輛救護車的鳴笛，我明白剛才夢裡的警報是什麼了。

唉，這個萬聖節真害人啊。

要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黑暗，沒有仇恨，那該多好，那就沒有惡夢了。我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明媚的陽光下放風箏，盡情歡樂。

不管怎麼說，還是祝大家萬聖節快樂。只是不要被嚇着，別像我這樣沒出息，給嚇得惡夢連連。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