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總書記視察鄂省,來到黃州赤壁,蘇東坡自畫像石刻前,轉身問,誰可以背誦《赤壁賦》?眾隨鴉雀無聲。耀邦眺望東方,朗朗背誦《赤壁賦》兩賦。畢,垂詢講解員,漏字了嗎?沒有。
我比較推崇現代散文家沈從文、胡蘭成。蘭成可以背誦《蘇東坡全集》。我從小只會背誦東坡《刑賞忠厚之至論》,末尾“以君子長者之道治天下,故曰忠厚之至也!”
這篇文章是蘇軾進京會考的考卷。主考官是歐陽修。歐大人讀卷大為讚賞,與諸助輔商議擬列第一,考題是他們出的。歐主考又自忖該卷文風頗像弟子曾鞏,避嫌,力降為二。揭貼頭,公榜,是蘇軾。蘇軾以榜眼文章流傳天下,《古文觀止》輯唐宋八大家散文,我只背誦這篇。濫芋充數考試,最前為二。我始終感激東坡先生之照應。
文化沙漠年代,不知何緣喜歡蘇學士,書法臨摹顏真卿之後就是蘇軾體。“燕瘦環肥各盡其美”,我喜歡大唐文明,雍容華貴,波瀾不驚;體態豐腴美人,瞟一眼不算錯吧。蘇東坡的正書,怎麼就是這樣子的豐腴?趙宋天下崇尚骨感美人哪,連瓷器五大名窯都是瘦型體態器物,清淨的單色釉。時代風尚啊!蘇東坡是士子出高牆。
七十年代中,高中畢業即下農村前。一同學回老家黃岡,我跟着去黃州玩玩。我心裡知道,蘇東坡貶謫黃州,是落難啊。唐代科舉制度,進士及第,指一二三名次,即狀元、榜眼、探花。以下還考中進士的,按名次分等級,有進士出身,同進士出身。共三個等級。古代石碑墓志銘牌坊書跡,敢明白進士及第者,前三名。王維、蘇軾、秦檜是也。經過會試殿試,皇帝從新科進士物色優秀人才,進入翰林院,及第者當是首選。翰林院是皇上的秘書智囊團。值班或皇帝喜歡的身邊翰林,就是秘書,起草詔誥文書,稱翰林學士。蘇軾是翰林學士,當了幾天也是啊。我相信他人品不壞,很仰慕他。可笑吧。
從漢口乘小火輪下水5小時抵黃州。我用毛邊紙拓下“赤壁”摩崖,站在同學肩上完成,念奴嬌.赤壁懷古草書,蘇東坡畫的條幅月梅,自畫像等,都系石刻。清朝一品振威將軍劉維楨重刊。這也是劉維楨積德。我拓回家,臨摹掛在牆上,娘看了滿心喜歡。我向娘請纓,我是男人,到遠方農村插隊去;讓妹妹去市郊農場吧,近些,乘公汽可回家呀。蘇學士教我做君子長者。
黃州民俗,此地無蚊子,系蘇學士的鵝毛扇,扇一扇,蚊子都到對江鄂城那邊吶!東坡肉源於此地。東坡居士的大號,就是他家人口多,他親耕地於江畔向陽坡上,疏攏栽種;歇息於此,酣睡於此,又順禪意。於是自號東坡居士。從翰林學士,到東坡居士,是怎樣的人生黑色幽默。貶黃州團練副使,不得簽署公事。真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