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仿佛曙光里的碼頭一樣被拋棄。是離去的時刻了,被拋棄的人啊!
去南京出差,在友人家裡和幾個作家吃飯,席間說到王央樂,一個“後現代”作家突然站起身,舉起筷子,虔誠地呼道:“王先生,您打我幾棍子,給我語言的靈感吧,阿門”。大家笑得噴飯,一個人問我,既然你那麼喜歡王央樂,為什麼不去看看他?
對呀,紙上談兵了半天,我還不識廬山真面目呢。
回去後跟阿珍提到這個問題,阿珍吃驚地睜大眼,“你不知道老王已經腦溢血癱瘓好幾年了?”
想想確實如此,西班牙語翻譯圈越來越紅火,王央樂的作品卻日漸稀少,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阿珍十分感慨,那時老王剛從社裡退休,推開一部一部要編審的文稿,擼袖子挽胳膊準備大幹一番,因為要換什麼證件,他還新吹了髮型,讓阿珍陪他到朝陽門的照相館拍了一張二寸的標準照,表示“脫離苦海,苦盡甘來”。誰知退休還不到一年,半夜工作時砰噔一聲摔到地上,顧師母早與老王分屋而居,至清晨方才發現,送到醫院時左邊身體已不能動彈。醫生建議開顱抽血,顧師母不願承擔風險,拒絕了醫生的提議。過了一兩年,竟連右邊也動彈不得,身體越來越僵,顧師母次此時後悔,也無濟於事了。
5月的一天,窗外又漫天漫地颳起了黃沙,大風卷着塑料袋和紙片,殼沙殼沙敲着玻璃。我端着茶在窗前沉思,阿珍過來找我,說是顧師母打來電話,言老王情況危急,讓我們過去看看。我胡亂抓起作者送的一束花,跟着阿珍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