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如同一隻杯子你包容着無限的柔情，而無盡的遺忘把你打碎如同一隻杯子。

顧師母又給阿珍打電話，希望我把那張照片還回去。我撒謊說照片找不到了，私心裡是想留個紀念。顧師母又一再提到丈夫留下來的西班牙語書籍和手稿，明確表示這些東西可以都留給我。

我甚至動搖了，特別想衝到那個怪味充斥的小房間，對那個躺在床上五年的，眼裡噙着一大顆淚珠的老人說，“交給我吧，我給您整理譯稿，我幫您出全集。”

但是，還沒有等到這一天，最後的噩耗傳來，仁慈的神，已經從天上伸出祂的手，閉合了那雙炯炯有神的睜得太久的眼睛，抹去了那顆久久滾不下來的淚滴。

疲倦的老人，您太累了。

周圍的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在你荒涼的土地上，有沒有最後的玫瑰在風中搖擺？

單位在陸軍總院召開追悼會，我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去。不僅因為，我在那樣的地方送走了我生命中最親愛的人，再也忍受不了訣別的場面；更是因為，假如他能夠說話，我猜，他一定會笑着對我說，“我只希望，看到自己花朵般的綻放。”

而我，也拎着幾口箱子，離開了那個灰塵撲面，春天無止無盡刮着沙塵暴，搖撼着我高大的加楊和白樺，吹落了我的薔薇和玫瑰的北方舊都。

在中國作家網上，只查到這麼幾個詞彙：

姓　　名： 王壽彭筆　　名： 王央樂性　　別： 男出生年月： 1925-1998

照片：無

江蘇無錫人，1947年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外文系。

前幾天是鬼節，我在院裡點燃三柱香，默默念了幾句詩：

你的道路穿過田野， 　　蒼穹下我走來又離去。 　　你我的分離已經肯定如大理石 　　使無數其他的黃昏更加憂傷。

情詩已經寫完，是該吟唱絕望的歌的時候了。

2004-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