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敏:圣诞邮轮3,再上雅典卫城 |
| 送交者: 若敏思文 2026年01月18日17:42:18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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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游轮3: 重返雅典卫城》 若敏 2025年12月22日,雅典
(孙小宁摄影) 中午时分,我们从国家考古博物馆出来。冬日的雅典,阳光并不炽烈,却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暖色调。导游引着我们来到**雅典卫城(Acropolis of Athens)**山脚下,那座熟悉又久远的高丘,在蓝天之下静静伫立,像一部尚未合上的史诗。
阳光落在卫城神庙的白色大理石柱上,也照亮了我这一次访古的心路。
“言必称希腊。” 这句古语并不夸张。古希腊虽未列入“四大文明”,却成为西方文明的源头。哲学、数学、文学、政治、建筑、雕刻……人类精神的诸多支脉,几乎都在这里发端,并流向后世。奥林匹克、荷马史诗、民主政治、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这些名字与概念,早已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坐标。
雅典,是欧洲乃至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早在公元前一千多年,它便已是古希腊的核心城邦。而雅典卫城,则是这座城市最崇高的象征。
(摄影:孙小宁) 卫城,希腊文意为“高丘上的城邦”。这是一座海拔约150米的石灰岩山岗,形如一艘停泊在历史长河中的石船。东、南、北三面皆为悬崖绝壁,唯有西侧缓坡可登。天然的地势,使它既是宗教与政治的中心,也是战时市民的避难所。
(摄影:孙小宁) 希腊以雅典为荣,雅典以卫城为高,卫城以**帕特农神庙(Parthenon)**为尊。 不到雅典,不算到希腊;不到卫城,不算到雅典;不到帕特农神庙,便不算真正登临卫城。 1987年,雅典卫城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即便在国家债务危机最严峻的时刻,修缮工程也从未停止。对希腊人而言,守护卫城,便是守护自身文明的尊严。 与 Jack 在 Shuttle Bus 站告别后,我和 Heather 姐妹决定再度上山。 十年前的2015年,我曾与家人来过这里。那时的我,第一次站在卫城山坡上,内心激动得几乎无以言表。转眼十年,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心境却多了一层沉静与回望。
购票入内不久,沿着山道向上,最先遇见的是狄奥尼索斯剧场(Theatre of Dionysus),静卧在山坡之上,半圆形的石阶层层铺开,像一枚打开的贝壳。
这座建于公元前6世纪的露天剧场,是希腊最古老的剧场,可容纳约17000人。曾经,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的悲剧,阿里斯托芬的喜剧,都在这里上演。我站在山坡上,想象满座观众的盛况——那是一个艺术被视为生命必需品的时代。悲剧与笑声在此回荡,艺术不是消遣,而是一种信仰。
继续向上,便是卫城山门(Propylaea)。 跨过山门,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石头铺展成广阔的空间,风在柱间游走。巨大的石块散落在地,像被时间拆解的句子,每一块都曾是完整的诗。
这座建于公元前5世纪的大理石建筑,是进入圣域的真正入口。多利安式与爱奥尼亚式列柱在此交错并立,庄严而雄伟。雷击、战争、火药库的命运,让它满身创伤,却依旧保持着迎接来者的尊严。
登上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庞大的宗教建筑群分布在约4000平方米的高地之上,仿佛一座凝固的城邦。散落的巨石、断裂的石柱,像历史留下的标点符号,低声讲述着两千多年的风雨。
**伊瑞克提翁神庙(Erechtheion)**最先吸引了我的目光。
这是一座爱奥尼亚式的杰作,供奉宙斯、波塞冬与赫菲斯托斯。南侧廊台上,六位少女像柱亭亭而立,长裙垂地,头顶千斤。为了既承重又不失美感,建筑师巧妙地在她们颈后留下浓密的发丝——理性与美,在这里达成了完美的妥协。
(摄影:孙小宁)
(2025年6月摄影在大英博物馆原件)
这些少女像柱,如今已是复制品。真品分别收藏在卫城博物馆与大英博物馆中。我曾在卫城博物馆和伦敦与她们对视,如今在露天之下重逢,反倒觉得这复制的身体,更接近她们原本的命运:与风、光、时间同在。
(摄影:孙小宁) 而卫城的中心,**帕特农神庙(Parthenon)**巍然屹立。
(摄影:孙小宁) “帕特农”,意为“处女之室”,是供奉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圣殿。它建于公元前447年,由伯里克利下令兴建,菲狄亚斯总监雕塑,伊克蒂诺与卡里克利特主持设计。48根多利安式列柱,环绕着这座长70米、宽31米的神庙。
两千多年来,它曾是神庙、教堂、清真寺,也曾在炮火中崩塌。雕像被劫掠,浮雕被剥离,只剩下柱廊与残壁。然而,即便如此,它依然让人肃然起敬。 十多万吨白色大理石,从10英里外的蓬泰利克山采掘、运输、雕刻、装配,在短短15年内完成——这是人类力量与智慧的确证。
(2025年6月摄于大英博物馆) 我曾在伦敦见过帕特农的雕塑。那些浮雕中的人,肌肉紧绷,衣褶飞扬,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石中走出。 而此刻,站在卫城之上,原址的风与光,让那些曾被分离的身体重新回到精神的整体之中。
站在东侧观景台,雅典铺展在脚下。
远处的奥林匹亚宙斯神庙遗址(Temple of Olympian Zeus)、哈德良拱门(Hadrian’s Arch),在阳光下静默无言。 在这片土地上,民主曾第一次被实践为一种生活方式。 苏格拉底在街头辩论真理,柏拉图在学园构想理想国,亚里士多德在行走中思考世界。民主并不完美,却让理性得以进入政治,让个体的声音被听见。 爱琴海的风掠过石柱,仿佛仍携着先哲的低语。
游览途中,我们一度与 T 表妹走散。黑色衣衫在人群中难以分辨,正当我们焦急寻找时,决定登上观景台——站得高,看得远。刚一到达,她便迎面扑来。虚惊一场,反倒成了旅途里温暖的小插曲。 走出山门时,我忍不住回头。
(摄影:孙小宁) 希腊,是一段持续至今的神话。 而雅典卫城,是这段神话中最清澈的凝视。它不要求理解,只要求你站在那里,感受时间如何在石头上停顿。
下午,我们走进市集。
小店、笑声、日常生活,把人重新带回现实。
2点20分,Shuttle Bus 缓缓启动,驶向港口。 卫城渐渐远去。 有些高度,并非为了反复登临,而是一旦抵达,便会留在心中。 回到船上,夜色已在海面铺开。主餐厅灯光柔和,像一处暂时脱离历史重量的港湾。
前菜是牛尾鹅肝,油脂丰润却不腻,温热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随后端上的混合海鲜,新鲜而克制,仿佛仍带着爱琴海的呼吸;
主菜烤鳕鱼外皮微焦,肉质雪白细嫩,在简洁的调味中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尊严。
这一顿饭,没有浮夸,却恰到好处。 白天的石柱、神庙与思想,在夜晚化作身体可感的安稳——文明最终要回到生活,而生活,也需要文明托底。
(摄影:孙小宁) 卫城已退入夜色,像一座不再言说的高地;而它所承载的理性、秩序与美,却并未随之远去。 文明的光,不再高悬于石柱之上,而是被我们带入航程与记忆之中—— 静默,却长久。 而这,或许正是文明真正的去处。 一天的行程,就这样在星光下缓缓合上。 (完稿于2026年1月18日,美国亚特兰大) (摄影:若敏,感谢孙小宁的作品,感谢Heather红燕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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