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奶奶的儿媳妇美丽刚进门的时候，和马奶奶好得跟亲母女似的。美丽给马奶奶买的确良褂子，麂皮鞋。马奶奶不大舍得穿，尤其是那双皮鞋，专等天气好的时候拎到太阳底下晒，院子里的其他老太太看到了，就会夸这双鞋好，捎带着把美丽夸一遍，再感叹马奶奶这些年寡妇失业地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富顺，真真的不易，现在娶到如此孝顺媳妇，马奶奶终於可以享福了。听到这里，马奶奶笑着，眼角儿有点老泪。

不过呢，天下大事的规律是和久必分，分久必和。家庭里的那些事儿也是如此。渐渐地，马奶奶不高兴再让那双鞋晒太阳，因为开始不喜欢美丽了。

其实也怪马奶奶，她太能干，一家子的大小事全自己包圆。刚开始，美丽还做一两次饭，马奶奶说美丽做的饭富顺吃不惯，还是自己接手干。接着，美丽也试过拖一次地，马奶奶又说美丽把一些犄角旮栏给漏了，这样她老人家又把活儿给接过来了。美丽当然觉得何乐而不为呢，下班回来就和富顺小两口儿在里屋叽叽喳喳，剩马奶奶一个人在外屋忙活，透着孤单。马奶奶觉得美丽简直不像话，大白天的拉着富顺躲里屋，能干什么好事儿。

美丽不知道马奶奶的这些心事，吃饭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夸老太太做的饭好吃呢。没想到老太太硬邦邦地说：吾们没本事，也就会做饭，不象你，争着工资，回家来还有人侍候。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不痛快。

第二天早上起来，富顺先起来，到外屋，小声跟他妈说：您昨天怎么那样说美丽？马奶奶眼一瞪说：我告你，富顺，枕边风少听点儿。富顺还没来得及答话，美丽一脚从里屋出来了，说：妈，您这是说我呢？马奶奶说：赫，我哪儿敢说你呀,姑奶奶。富顺急赤白脸地一个劲叫妈。马奶奶白了富顺一眼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

马奶奶家的内战打这儿就开始了。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富顺劝这个不行，劝那个也遭骂，干脆下班也不回家，在外边喝闷酒。美丽到底年轻，想不开，有一天让人发现在小树林里要自挂东南枝，富顺吓坏了，求马奶奶别再跟他媳妇作对了，马奶奶说：切，真想寻死，谁去那人多的地方？真想死的人都是找一没人的地方，生怕别人看见救下来。哼，也就是吓唬你这样的二百五。我告你富顺，你妈我见得多啦。你给我开点眼吧。
说着说着，马奶奶眼泪又下来了：都怪你爸死得早，我怎么不跟着他去呢，有个儿子跟没有儿子，能有什么两样哟，原指望你养我老的，谁想到你 。。。
富顺就差给他妈跪下了，说：妈，妈，我没说不养你啊，我这不是,唉。
马奶奶说：其实我干嘛要受这份气，我有力气，去给人家做佣人，也比在家受儿子儿媳妇的气强。

富顺回里屋又给媳妇做工作，说：那什么，美丽，我妈年龄大了，糊涂，看在我的份上，你做小辈的，说两句软话吧。
美丽伤心得不行，觉得富顺完全地变了，就说：我算看透你了，既然你离不开你妈，你就不该娶媳妇。
富顺说：你说我怎么办？我横是不能把我妈掐死吧。
美丽说：那你就把我掐死得啦。说着伸长了脖子去撞富顺，富顺顺手一巴掌就搁他媳妇的脸上了。只见美丽愣了一下，然后大哭：我不活了，你敢打我，呜呜。。。来开抽屉，打开一瓶不知什么药，就往嘴里倒，富顺赶紧抢过来，一看，是安眠药，吓得半死，叫道；媳妇，是我不对，你可往走绝路上走啊。
邻居们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都来劝架，屋子里简直就站不下。马奶奶见儿子这般丢人，就跟周大妈哭诉：您瞧我，这还活个什么劲儿, 养个没用的儿子，降不住个媳妇。说着，马奶奶看到墙上那个裸露的电门，，伸手就去摸，就在周大妈的惊叫声中，马奶奶被电击倒在地上。
大夥儿丢下美丽，围上来看老太太，富顺哭着叫妈，这时美丽也扑到老太太身上连声儿地叫：妈，妈，您醒醒，是我不对，是我错。
马奶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身边的儿子媳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大妈回到自己屋里，跟周大伯说；我早说什么来着，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