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谷语草鸣:丢不掉的回忆--初恋 |
| 送交者: 谷语草鸣 2010年12月18日16:15:39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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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间,我的父母被关在“牛棚”里,停发了工资。我们姐妹叁靠挖野菜度日。有时会在半夜里,收到一些好心人从我家猫咪的进出口处偷偷放进来的食物。送食物的人不敢在白天出现在我家的周围。一但被造反派发现有人同情我们,那么这些人也会被批斗,遭毒打。
后来,15岁的大姐顶着黑五类子女的帽子,被遣送农村接受改造。二姐自己流浪离开了家。我被一位不认识的好心人,带去了他的农民亲戚家,托他们暂时照管。 1969年底父母从“牛棚”“解放”出来,我才被送回与家人团聚。父母被重新安排工作。俩人的新工作地点不在一处,我随着父亲搬迁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可是父亲的新工作很不稳定,随着一波又一波频繁的政治运动,父亲一次又一次地被送去偏远的地区接受思想改造。我就随着父亲过着飘泊的日子。 大约是1971年底,父亲安定了下来。我能够进入学校正规的上课了。我要从哪一年级读起,没人关心,随着同龄人的年级插班就行了。 1972年,我一直糊糊涂涂地跟班上课。到了1973年初,学校开始猛抓教学,督促学生认真学习。我那时学到了一些知识。1973年夏,历史赋予了一位名叫张铁生的知青,成为了当年的大学考试中勇于交“白卷”的反潮流英雄。 立刻,全国各地的学校掀起了批判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的浪潮。课堂乱了,老师和学生又开始混日子了。 那种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状态,令我感到困惑和迷茫。想到母亲的家庭背景始终会影响我的前途。留城工作无望,还不如 “紧跟统帅毛主席,广阔天地炼忠心”自愿上山下乡,在农村好好表现,争取推荐上大学。主意已定,就自己注销了城市户口,随街道安排去了一家劳改农场当知青了。 等到我的“满腔热血”冷却了下来。才体会到生活的艰苦和辛劳。要想争取推荐上大学几乎不可能。这里的知青们不是体格比我强壮,工分拿得比我高,就是会哄当官的。我怎么也是个不显眼的小东西。 没有别人的优势就练小提琴吧,开塞小提琴练习曲我拉得很熟练,每天收工后,会坚持练习一小时。终于有一天,场部来了俩个人来考核我的小提琴技巧,听我拉了一首练习曲后,当场同意我加入农场乐队,为参加全省农民汇演比赛准备节目。单靠拉小提琴,我还不会马上引人注意,我命中注定的唱信天游的嗓子才让我一鸣惊人,从此我的命运开始有了转机。 农场文艺队只在农闲时段排节目。农忙季节我还是要回生产队参加田间劳动。正是“双抢”时节的一天,我在田里挥汗如雨,被“嘟嘟……”的声音惊动。直身望去,原来一辆手扶拖拉机缓缓地驶进了我们的小队,帮助我们犁地。我不知中了什么邪,有了要驾驶这台手扶拖拉机的念头。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的钟声响了。人们纷纷地离开了田间,只剩下我和拖拉机了。我在车箱里找到了工具,把它启动了起来。然后坐上了驾驶座位,轻松地把它驶出了田间,驶进了机耕道,朝着人少的地方开去。 我经过的地方,被几位男知青发现是我在驾驶台上,就一哄而起爬上车身抢我手中的方向盘。我拼足了力气保护我的方向盘,才没有被他们抢去。他们后来放弃了抢夺,转为为我鼓劲加油了。越来越多的知青爬上了车身。我的两条辫子、耳朵、脖子、手臂都被他们的手捏着。 这群兴奋的人们喊起了口号 “谷语万岁!。。。谷语万岁!” 我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万岁!”终于这帮小子跟随着我喊起了“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万岁!”我的心回到了胸膛里。 要是被当官的看到这个场景,我们都要被判“现行反革命了。”只有毛主席才能万寿无疆。谁敢跟毛主席争寿命,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把拖拉机驶上了乡村公路。那路面非常窄,两辆车会车时要十分小心。除了每天只有一趟长途汽车过往这里外,很少有机动车辆会在这路面上跑。 那天,让我遇到了这趟长途汽车。还隔着老远的距离,那个司机就开始按喇叭。我的心又跳到了胸外,手不住的颤抖,拖拉机上的小子们知道了危险,开始一个个的往车下跳了。就在会车的一瞬间,我随着拖拉机一起翻下了几米的高的路基。 等我苏醒过来时,太阳快要下山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拖拉机的鼻子已经摔扁了,动弹不得。我全身疼得厉害,花了很长时间辫认了方向,才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我的房间时,天已经完全恕C挥腥俗⒁馕摇N姨稍诖采暇突杌杷ァ� 有人用力地把我摇醒,我睁开眼就看见我的同室寝友,名叫李英的女孩的一双对眼直直地盯着我。她的鼻尖靠在我的鼻尖上,“快起来,大队紧急集合,敲锣的声音这么响,你怎么还在睡觉?”“快!点名了。” 我跟着她忍着身体的疼痛,跑去集合地点了。 大队革委会主任愤怒的说:“同志们,有阶级敌人搞破坏啦!把农场的手扶拖拉机毁坏了。同志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一定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严防阶级敌人搞破坏。阶级敌人胆敢搞破坏,我们就坚决打击,严加惩办,决不宽容!今天我们要把搞破坏的阶级敌人揪出来。同时我要重申我党的一贯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好好坦白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主任说完了,接着是长久的静场。不知是凌晨2-3点的睡意朦胧,还是厌倦了这种集会。大家都不吭声。 我已经吓得半死了,头夹在两个膝盖中间,靠着两只耳朵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革委会主任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人吭声。主任最后说,从今晚开始,每天晚上收工后,来这里集合,只到把搞破坏的阶级敌人揪出来为止。以后的几个晚上同第一个晚上一样,没人吭声。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那个倒霉的拖拉机手,受到了处分,降职到我们大队当农民来了。我第一次和他在食堂里相遇。他就把脸一沉,朝我挥了挥拳头。吓得我转身就跑。心里想,他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坏事,为什么他不告发我? 此后,我每天都留意躲着他,哪怕常常因为不敢去食堂而饿肚子,也要避开他。 一天,大队革委会主任笑咪咪的来找我,那张平时凶神恶煞的面孔一反了常态,惊得我连退了几步。 “谷语,祝贺你当上了农场机关干部。” 他递给我一张盖着大印的公文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那位倒霉的拖拉机手的名字。要我们俩下午一点钟,去场部机关报到。 只剩二个小时的时间。唯一的那辆经过场部机关的长途汽车,已经离去。我只能走路去了,至少要走二个多小时,肯定要迟到了。 我急急地上路了。不好,那个拖拉机手扶着一辆破旧的28型自行车,堵住了我的必经之路。我停住了脚步,警惕地盯着他。他朝我笑了笑,见我没反应,他开口说:“我们和好吧!你别怕我,我不会打你。我只想带你骑车去报到,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会了。” 世事就是如此难料啊!我们这对冤家,不仅面对面的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还因为场部机关没有多余的宿舍安置我们,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还住在我们原来的大队里,每天都是他载着我上下班。同事们公开地戏称我们老公,老婆。看见我们害羞的样子,他们会幸灾乐祸的高兴起来。 他对我真得不錯,经常去食堂请厨师为我开小灶。他人缘很好,厨师们愿意听他的,常常偷偷地在我的碗里添加一个煎荷包蛋,一块大肥肉什么的。我乐得偷偷地笑唷! 1976年,我们农场分到了一个历史上最后一批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经过初选和终选。这个名额落在了我和他之间。我没有争夺这个名额,把机会让给了他。 他上大学后,写信问我是否确定男女朋友关系,我拒绝了。我回信说,他已经是穿着鞋子的城里人了,应该为鞋子找一个同样的伴。我呢,还是一个赤脚人,充其量找一个穿草鞋的伴。 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坚强。很长时间,一想到他就不舍,还会哭。 当年我把他的拖拉机砸了,害他成了赤脚人。现在我终于补偿了他的损失。 我,轻松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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