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年代,六号宿舍楼里有个学生服务部。不知现在它是否依然如故。
那时,全校学生的信件来往都在服务部汇总。每系每届都有一个信箱。一般每届同学中各有一名男,女同学来负责每天的收发信件工作。信件是我们唯一与外界交流的 方式,七十年代时,学生楼没有电话。那时网络还只是五角大楼的幻想。全校学生分享服务部的唯一一部老式的电话机。基本上只能起到打出去的功能,无法接听。 如果要接电话,则一定要按约好的时间在电话机旁边守候,期待着那迟迟不响的铃声。

铃声一响,服务部的大嫂先接,然后便向在那儿等电话的同学们喝话:“某某同学在吗?”
顿时,所有忌妒的眼光都聚焦在那个幸运的同学身上。
周围很快便开始出现一些低声的噪音:“快点,好伐?”
“情意绵绵的肉麻回去写在信里。”
“嘎许多宁在等,文明一酣好伐?快点!”
有一次,在服务部等我高中时期的校花约好了的电话,那一直也等不来的电话。
在那儿工作的大嫂实在看不下去,说话了:“宁家小姑娘放侬鸽子,寻侬开心来格。好走了,勿要戆度兮兮。依勿为把侬电话格,走伐走伐。阿拉下班了。。”。
好没面子,勿末台型,真是塌招势。
79级生物系男生宿舍在一号楼的收发员好象记得是南京籍的周姓同学。他工作很是认真,也极懂维护同学们的隐私。总是想方设法将信件送至收件人手中。如果收信人不在,有时也不得不将信件交给同室的学生。
那天,在被服务部的大嫂数落后,灰头土脸地回到寝室。一进门,就被室友们调侃。硬是要我坦白和同系另一女生的关系。原来他们把周同学送来的一封信举起来,对着阳光,透过信封把里面的内容早已破悉得八九不离十。自己却仍是一头雾水。
直到打开信封,读完之后才明白这是另一专业班某女生抛来的绣球。真是哭笑不得。心仪的小姑娘放我鸽子,无心之柳却是要成行。信中,那女生只是问一下如果她去 第九医院做个双眼皮,是否会更加美丽动人。好家伙,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室友的粉色玩笑已经连绵不绝。当晚,赶紧去表哥的寝室密谋对策。那个年代,男女 有·别。一般同系同届的男女同学都不太愿意建立亲密关系,怕在毕业分配时被一起发配到千里塞外。尤其是上海同学,更是忌讳这事。那时,很多沪籍学生中有一 流行的偏见:分配到浦东就是等于被打入冷宫。的确,七十年代的浦东,真的是乡下地方。浦东浦西,天差地别。难怪当年分配时会有这么一说:“要与上海(浦 西)共存亡。”
表哥看了那信后,说:“小姑娘眼皮双的总比单的好。写个回信,以鼓励为主。”
那时,我们哥俩互相搭挡追女生,出问题时互相掩护,有苗头时互相吹捧。也算是能左右蓬源,好象还没穿帮过。当晚,立马按表哥的说法回了一信,在信封内加了一张厚纸才封上。怕被她的室友也看出猫腻。悄悄地塞入服务部的邮箱里。
几个月后,再见到她时,悔得连肠子都快青了。从此,对表哥的审美力度产生了根生蒂固的怀疑。
这桩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段时间天天在服务部泡着等电话,或催着周同学去早早开信箱。放我鸽子的小姑娘差不多每天都有鸿燕飞来,那部老掉牙的电话机里校花的吴侬软语,嗲声嗲气也是总听个不够。
那段复旦的青葱岁月,最为怀念便是服务部的学生信箱和那部电话机。
复旦,谢谢你给我留下的温馨回忆,四年的情怀,和一个让我梦里可以回游的私人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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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