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土鳖] 假装正经，再说电影。田壮壮和作品《蓝风筝》

田壮壮大概是鳖知道的中国电影人中最为可爱的一位同志。这位同志的形象和性格都算吻合，脏兮兮满脸胡子，一望而知是个直爽豪迈的“糙爷们儿”。

所谓“第五代导演”的先行者是田壮壮，在学校时候就已经在同学中牛的不亦乐乎。后来第五代的代表作最先问世的也是壮壮的《猎场扎撒》和《盗马贼》，在电影人范围里轰动一时，现在看这些电影就觉得制作非常简单粗糙，不过在80年代初这种电影绝对是中国电影历史上的“破冰”之举。

到今天为止，所有拍摄西藏题材的中外电影中， 最好看的还是壮壮的《盗马贼》。这可不是鳖给下的结论，是在一个电影讨论会上专家们公认的。

田壮壮拍的电影其实挺多的，他原来产量很高，几乎是每年一部戏，直到上级不许他拍戏为止，不过多数是臭片子。这几乎成了一个中国电影界的独特的怪现象，就是大家对壮壮拍戏都比较关注，可是他拍得非常好，不会有人奇怪；拍出个大烂片来（如《摇滚青年》，还是当年票房最高的片子），也没人觉得意外，更没有多少人说什么“江郎才尽”之类的话。没有人对他抱很高的期望，也没有人看低他的能力与水平。

他给人总的印象是有无穷的才华，不过就是没有象他的其他同学那么认真拍，于是他拍的好的时候会光彩夺目，拍不好时候是一团漆黑。在他周围人看来，拍臭片子竟然成了他“潇洒”的一部分，说明他对获奖出名看得比较淡薄。他对得奖之类的倒是确实不怎么在乎，对大家工作顺利，心情愉快倒是更在乎一些，所以跟他在一起工作的人中很少听到有什么对他的怨言。反正鳖听到的几乎都是说他好的。

最近的《小城之春》是他中断拍戏十年后的作品，鳖认为拍得很好，非常好。不过因为不是原创作品，是重拍，所以未能充分显示他的风格和创作能力。前一部戏就是十年前的《蓝风筝》。

那时候，第五代的最出名的导演，田壮壮，陈凯歌和张艺谋，都在几乎同时期拍了类似题材的电影：《蓝风筝》，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和张艺谋的《活着》，这三部戏都主要是讲的50，60年代的故事。

这三部电影都在国际上得了奖：《霸王别姬》得奖最大，并列嘎纳的金棕榈；《蓝风筝》获得东京电影节大奖；《活着》没有得大奖，但是获得了一个嘎纳电影节的大单项：最佳男主角葛优。

在鳖看来，这三部戏里，最臭的就是陈大导演的《霸王别姬》，最好的是田壮壮的《蓝风筝》。《蓝风筝》是田壮壮的巅峰之作，现实性可看性都超过《盗马贼》等旧作。

《蓝风筝》除了投资数目以外，再思想性，艺术性上都超过另外两部戏不少。

先说思想性，《蓝风筝》是达到史诗级别的电影，《活着》虽然很出名，但是不如《蓝风筝》。相对来说，《蓝风筝》的故事本身就比较深刻，对于当时生活的恐怖，动荡的表现超过其他电影，大概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反动”的一部戏。

主要差别是，《蓝风筝》故事说的是当时黑暗社会里悲惨生活的普遍性和必然性；另外两部戏中，故事中的特殊背景，特殊人物，以及突发事件，偶然事件构成了电影故事的情节发展。

比如说，《霸王别姬》的故事主角的同性恋关系，妓女，远离普通人生活的梨园环境；《活着》故事中开始财产的转手，主角女儿难产，儿子被车撞墙砸死，开车的正好儿就是“葛优”的逃命老相识，等等。

当然，电影故事中经常运用特别情况，特殊关系来完成故事，不然怎么叫“戏”？
可是这种戏剧性在描写中国文革时代，就可能会使观众感觉这不过是特殊情况，偶然事件而以。如同《高山下的花环》中农民连长和高干子弟曾经一起吃过奶一样。电影故事的情节冲突都靠偶然事件来衔接，是导演/编剧取巧的捷径。

中国的那个时代是对几乎每一个人的生活都产生了影响的。所以鳖认为，再大量的用偶然事件作为故事情节发展的主要元素，其思想性就不够深刻了。

鳖认为，平凡中见神奇，那才叫手段！

《蓝风筝》中，偶然事件很少。即使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如“爸爸”被打成右派发放到森林中砍树被大树砸死，等。

整部影片中，最“偶然”的一场戏大概就是“爸爸”因为开会时候上厕所被划为右派，“偶然”到几乎不能再“偶然”了，有问题么？没有！这个“偶然”正好儿显示了一个非常大的“必然”，就是这帮开会的人里无论是谁，总要划出一个人来为右派！跑得了你，跑不了他。恐怖就出现这里了，一泡尿就能决定你的命运，“人人自危”，这偶然事件是以一个必然的背景作为依托，多么好的戏！

“一不留神”，您就完蛋了。这是多可怕的社会。

这里说的是《蓝风筝》故事相对其它电影显示的思想性之深刻。这部戏是导演田壮壮的“自传体”故事，说的是他自己长大时期的故事。但是田壮壮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电影里的并不一样，所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传”。

田壮壮是文艺世家，估计大家都知道他父亲是老演员田方，可能不太清楚田方除了是出色的老演员以外还曾经是北京电影厂的第一任厂长， 当时是文艺一级行政七级，属于中国元老级电影人，后来被整死了。

以上大概说的是这部电影故事的思想性，还没有涉及电影拍摄的“艺术”部分。

鳖打字输入比较慢，写了这么些字下来可还真用了会子功夫。

也不知道各位同志有没有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要是根本没人儿爱看鳖写的这些烂玩意儿，鳖就不再继续写了，又没有稿费！

AlphaQ

12-27-2002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

毛主席的教导暖人心（暖人心呀暖人心）。可是完全领会真正贯彻毛主席教导的不是我国的电影工作者（其实是电影局决定的），而是美国的电影工业。

美国的商业片是真正“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文艺作品”，完全不折不扣的执行了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美国的电影制片人没有认真学习毛主席教导，竟然“殊途同归”，多少年如一日的坚持了“毛主席革命路线”。

因为商业利益之所在，美国的商业片完全是为“工农兵”服务，美国的文艺片也有，也很不错，不过商业片是绝对的制作主流。由于美国娱乐工业的发达和市场的繁荣， 商业片的制作几乎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地步，搞得美国“工农兵”观众象吃馋了嘴的猫，外国拍的片子很难入这帮爷的法眼（美国这么巨大的电影市场，每年进口非英语片只有可怜的40部左右，呜呼！），于是乎，鳖就没有饭吃了，只好流落街头（还好，土鳖吃土也能勉强活着）。

再看欧洲，虽然号称有文化有历史自高自大，如何如何怎样怎样，仅德国一年进口的电影，其中大部分是来自美国的，就有超过250部。

当然有同志说这正证明美国人拒绝外来文化是没文化的表现，不过鳖就奇怪，那些有文化的国家为啥要花那么多的银子进口没文化的美国人制造的垃圾？实在是因为美国电影制作绝对一流，符合全世界“工农兵”的口味，这东西真是拦都拦不住。正好像我国很少进口丝绸，是因为我国丝绸出口可能还不够用的。

鳖还记得当时我国“著名”导演冯小刚同志受到美国电影发行人打击以后，满面悲愤苦大仇深的控诉“这就是没辙！中国人拍的电影再好也不行，人家就是不要！”。那天他是真伤心了，冯大导给气得吃不下饭去，跟他坐同桌的土鳖就趁火打劫多闹了几块肉吃。后来李安同志的《卧虎藏龙》在美国买得这么好，冯导应当狠狠的自己抽自己俩嘴巴（不过鳖敢担保他没那觉悟，不然俺改名儿叫水鳖，那可就不再是可以入药的昆虫，成大补的王八了，损失挺大的！）。

北京电影学院的周传基老师，在美国大张旗鼓宣传文艺片，声称“讨论电影就不要跟我提好莱坞”。他这属于明目张胆的反对“毛主席革命路线”。

鳖认为，文艺片和商业片之间有大片的“灰色地带”，有时候很难划分。比如美国电影《Pulp Fiction》算什么？鳖认为算文艺片，出色的文艺片。文艺片陈大导演的《刺秦》算什么？鳖也不知道，大概可以算“狗屎片”吧？

有些导演拍所谓的文艺片就装疯卖傻，故弄玄虚，搞得云里雾里找不着北。当然对电影也是见仁见智，鳖喜欢的电影不见得别人也喜欢；有的全世界人民都喜欢的电影在鳖眼里倒成了“臭狗屎”（如大片《泰坦尼克》）。

鳖喜欢自然也有鳖自己的理由，鳖觉得电影好看不好看并不在于是否大制作大手笔，美国的大制作《水上世界》最后成为一“大狗屎”就是证明。鳖喜欢看的是电影拍摄手法上的巧妙精彩。这跟投资没太大关系，有时候甚至成反比。

电影作为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自然有其特别的表达方式，学名儿“电影语言”是也。如果拍电影没有运用电影语言，那就变成一种传播材料上的“技术形式”，跟“电影艺术”没有什么关系了。

比如鳖小时候看的电影《现代革命京剧“红灯记”》，那只不过是把舞台京剧记录到胶片上，剪接后放给“工农兵”看，根本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电影。

电影艺术创作经常不是故事情节的创作，而是电影语言运用方面的创作。拍摄名著经常比较困难就是因为原来的“艺术形式”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标准，艺术语言的转换和创作就面临很大的挑战。导演谢添拍摄的电影《茶馆》怎么看也还是原来焦菊隐导演的话剧翻版，就是因为原有的艺术水平很高，几乎不可逾越，改变起来自然就相当困难了。

田壮壮重拍《小城之春》面临的也是同样的难题，而且原著同样也是电影，创作的空间就更加狭小了。所以这不是讨好的事儿。该说的话人家都说了，而且全国人民都公认说得已经很完美了，你还怎么插嘴？这部电影鳖以前说过几句，就不再胡说了。

如果连鳖这种本来是入药的东西都敢对电影品头论足，说明电影“艺术”也不是啥深不可测妙不可言的东西。现在鳖就说说对壮壮作品《蓝风筝》某些片断中电影语言运用的评论。

鳖先把这些写好的贴上去，因为鳖又要赶紧游泳去了（万一哪天打赌鳖真的输了只好变成水鳖，不会游泳岂不坏事儿？所以要象少先队那样“时刻准备着！”土鳖变王八），等鳖回来再继续写吧。

AlphaQ

12-27-2002

踢开（躲开）狗诗，继续前进。

已经到了“下”了，鳖再继续胡扯八道就太不是玩意儿了（唉，已经很不是玩意儿了）。

对于电影故事好不好，看法各异。鳖自己觉得《蓝风筝》故事好是因为那故事本身很有代表性，比较自然的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社会现实。

鳖现在要说的是导演田壮壮在这部电影中电影语言的出色运用。鳖没时间也没那么大本事把整部电影的情况都给说一遍，所以只能说几个鳖自己记得清楚电影片断。

所谓艺术，就是用一种比较巧妙的方式传达某种信息过来。如果过于直观，直接的传达，其中没有进行任何加工和提炼或者结构的重新组合，大概就很难叫做艺术了。

艺术手段，有的是将原来素材精炼化，有的是加以丰富扩大。各有法门。

所谓艺术创作，也就是用一种前人没有使用过，或者一般人没有想到的方式传达信息。这种方式方法的发明，就是艺术创作了。

电影语言是画面和音响的混合使用。彩色电影《现代革命京剧红灯记》中表现的主要是京剧艺术，不是电影艺术；如果电影中完全是直接表现故事，那就另有其名，叫做“纪录片”，拍摄纪录片的工夫在于取材拍摄和剪接，不能有太多的“艺术创作”出现。当然这不绝对，不少纪录片本身也是出色艺术作品，比如大导演科泊拉拍的一部纪录片全部只有远景画面和配乐音响，是纪录片，也是“艺术片”。

其实观众也有能力掌握相当多的电影语言运用。比如鳖如果要拍故事的高潮戏，自然就要电闪雷鸣，大雨滂沱，音乐震耳，主角在大雨中狂奔（女主角自然衣服湿透线条毕露），然后雨水和泪水一起往下流，头发贴在脸上，指天骂地，对着黑云大声责问，“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鳖的经典电影语言，用画面震撼一下观众，当然要打几个雷听听。这都是老套子了，来回来去地使用，好倒是挺好的，说不上是创作。

在田壮壮的《蓝风筝》中，鳖觉得他处理最好最有意思的就是几场高潮戏。田壮壮的个人风格表现的很突出。有的戏他把电影语言的运用几乎发挥到极致，精彩的令人叫绝！

影片中，第一场高潮戏就是“爸爸”在单位被划成右派分子那一场。这场戏很重要，故事的灾难就是从这场戏开始的。这场重头戏到了田壮壮手里，被他运用最简单最精炼最概括的电影语言，拍的巧妙精彩（不好意思，又说精彩了），而且还让人回味无穷。

这场戏的画面几乎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音乐？没有；只有动效。画面部分也几乎没有演员的表演（简单到谁都能演得了）。

这场戏开始是单位在开会，坐了一屋子的人，领导主持会议说要按照上级要求本单位还要再划出一个又派分子来，当然谁都不说话。沉默几秒钟， “爸爸”站起来到会议室门外上厕所，这时候就只能听到厕所里的流水和洗手的声音，画面就是静止的镜头在外面对着会议室的门。

水声结束，几声脚步，门开了，所有开会的人全都看着镜头（开门的人“爸爸”），结束。

下一场戏开始就是“妈妈”在责备“你干吗非得那时候上厕所呀？”。

发生了什么是明明白白的：“爸爸”上厕所这短短时间内，里面会议室的人就一致通过，决定把他打成右派了。

这么简单的画面和音响，就把这场重头戏交代清楚了。这种突然发生的事情对于剧中人的打击，会议室一大堆人里如何决定，等等，观众完全看不到。

看不到，就给观众留下了想象空间。世态炎凉，人心冷暖，人人自危，公道不存，这种种故事要表现的内容。导演越是想要向观众传达的东西，越不让你直接看到，这样比花费胶片给观众看狗打架要好得太多了。

电影表现手法上，这叫做“留白”。导演都想玩儿这一手，可是不容易，既要胆子大，又要有相当丰富的想象力，不是想来就来的。

他拍出来了，咱们一看，不错，原来如此，也不过如此。不过他是硬地抠砖，旱地拔葱创作出来的，这不容易。容易了谁都能拍得出来，鳖也不用给他叫好儿了。

在张艺谋导演的影片中，有颜色，有构图，有特色情节，甚至有大场面，但是，就是很难看得到成功的“留白”。用这种纯粹的电影语言讲故事，不仅是张艺谋不擅长，我国就没有谁行。

简单画面传达千言万语的信息。这就算是举重若轻。大师手笔。

田壮壮在《蓝风筝》中，几乎所有的高潮戏都以最平实最淡化的电影语言来完成。效果是反差很强，震撼力更大。

这部电影说的是个悲惨故事，不过整部电影里，几乎完全看不到眼泪看不到流血（最后好像有一点儿头被打破流血了），甚至都看不到哭泣。

在“爸爸”被发放森林伐木砸死在树下的消息传来时，一般就应当使用鳖的“风雨交加”经典定式表现，至少也来个“悲痛欲绝”什么的才过瘾。田壮壮的拍法正好相反，不仅没有雷电，连电灯都给停了，“妈妈”用手电筒看信，手电筒落下，几乎全黑，很低的啜泣声，结束。

然后是远景画面摇过一片森林，有一处长着野草的坟茔。孩子平静的画外音：“我爸爸砍树时候被一棵大树砸死了，据说他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吭一声。”

鳖不知道别的观众看这场戏是怎么感觉的，反正鳖当时觉得那种剧中人的痛苦好像从什么都没有的黑暗画面中直接压过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失去亲人的痛苦通过这么平静简单的语言来表现，比女主角号啕大哭还让人难受。田壮壮，他，他，TMD他根本没有给观众释放的机会。

平凡中见神奇。

鳖觉得，这就是艺术。他的电影语言表达了一种比直观语言更深刻更沉重的感觉。这要比《活着》中巩俐小姐呼天抢地哭儿子的那场戏高明到不知道那里去了。

没有要贬低张艺谋的意思，鳖觉得，这两场戏的不同处理，显示的是大师和匠人差别。张艺谋有他其他方面的优势，不过要单论运用电影语言的精彩，我国首推田壮壮。没办法，就是他！

在影片的象征物上，《蓝风筝》也比较有意思，如果不知道电影名字的话，电影里出现的蓝风筝几乎不会给多少人太深的印象，可能看完就忘了。电影名字点了题，电影里风筝只要出现都没有好结果，老挂树上下不来。

那个时代的中国人的命运也就和风中的风筝差不多，身不由己呀。

这比起《活着》中的歌谣“鸡变鸭，鸭变鹅”更含蓄，更贴切。

顺便说两句《活着》，鳖觉得前边比较好看，那是张艺谋的强项，拍得好，吕乐的摄影也确实厉害，表现出深厚功力（要不大家怎么叫他“吕叔叔”呢，哈哈！）； 后半部分就稍微差一些，故事情节组织的也有问题。

连观众都知道导演下一步要怎么拍了，还怎么谈得到精彩？当“儿子”终于要吃到饺子出门时候，大概全体观众都知道要坏事儿，他肯定是一去不复返了。连悬念都没拿住，导演失败。

选择葛优演男主角是张艺谋的一大胜算，没有葛优这部戏很可能要没法看。这不仅是葛优的戏好，而且是张艺谋选得好，葛优的想象一出场就有“戏”了，因为葛优天生一付倒霉蛋儿的样子，糟糕的事儿都落在他头上就是天经地义的了。

巩俐小姐的戏就不用多说了吧？一个字就是：差！

差不多了吧？写了半天，打字打得手都酸了。

先写这么多吧。

欢迎大家批评指正，以后鳖真有机会干上了“提摄影机的”，必定不忘同志们关怀指导的好处。

呵呵

AlphaQ

12-28-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