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太阳一升,雪一融化,迎春花便黄灿灿地开了,柳枝上也绽满了毛茸茸的新绿。江边的河滩上,蒌蒿冒出了头,芦芽白嫩得晃人眼睛。臭豆干子炒蒌蒿、糖水芦芽,正是江南人家桌上的时令小菜;还有那新上市的河豚鱼,带着春水的活性,加点料酒和葱姜蒜等佐料一起炖了,更是鲜美异常。 榆钱爬上高高的树顶的时候,人们开始换上春装了。春水流过的地方,菖蒲、艾草、芦苇都绿油油地拔出了新叶;水草丛中,鱼儿游得欢,青虾跳得欢,黑墨墨的小蝌蚪也顺着荡漾的水波游来游去;人家的墙隅屋角有了星星点点的绿色,菟丝花、马兰头、灯盏草从砖缝里、阴凉处争相钻出了几分野意。
“三月三,荠菜开花赛牡丹”。等不到三月三,踏青的人们便跑到郊外去了,和煦的春风里,各式各样的风筝飘上了云霄,风筝下面的田野里,到处是挖荠菜的人群。田埂上的荠菜瘦,麦苗丛中的荠菜肥,可味道都是一样鲜。采回家用开水烫了,加上麻油、精盐一拌;或是切细了做馅,包成荠菜云吞,反正不管怎样做,都是怎样美味。
杨槐花开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小院里都漾动着那特有的甜香,像有蜜糖掺进了空气中,闻一闻,甜丝丝的。槐花白得像雪,一嘟噜一嘟噜地挂下来,馋嘴的小孩顾不上刺,脱掉布鞋子,蹭蹭蹭爬上树,扯了几串丢下来,不吃花瓣,单取了中间的花蕊,嚼在嘴里,是一种凉丝丝的甜。大人们拿出腊月里掸尘的竹竿,在末梢绑上一把镰刀,割下树顶的花串,拾进柳条篮子里,拿到码头边用清水漂了。回家和上米粉,搁蒸笼里蒸了,做出来的糕特别香。其实榆钱也可已这样做,只不过采榆钱太麻烦,采老了又不好吃,它已从江南人家的食谱中消失很久了。
桃花开了,梨花开了,杏花也开了。逢着这个时节,乘一叶轻舟顺水弯进任一条水路里,都可以看到家家户户的柴扉里半掩着一院各色的春意,时不时会看到一枝红杏、几瓣梨花探出马头墙来。有那一等有闲情逸趣的人家,将树梢的花儿仔细地收了,加在新酿的酒里,搁点冰糖埋进地下,隔年取出来,用开水温了,酒是甜甜的香,泛着微微的绿,那种细腻古典的情致都可以把人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