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宛虹:这个世界在消遣中国女人 |
| 送交者: 廖宛虹1 2011年10月21日12:11:00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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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在苹果树下邂逅蓝塞 如果二○○八年的四月对雪绒来说是个最残忍的春天,那么这同一年的十月对她来说也是她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孤独的秋天了。密西根的秋天是以天高云淡,枫红草绿而举世闻名的。这里的自然是富有的,果树是成林的,花朵是成群的,绿草是成茵的,还有那些校园上的高大建筑群,有的有历史感,有的有艺术感,有的有文化感,有的更有现代感。无论是哪一个建筑物,无一不透出尊严、权威和威慑力。 那当然还有那些如过江之鲫的年轻学生了,他们在校园里又是另外一道风景。平时从礼拜一到礼拜五,他们都行色匆匆地穿行于校园之中,目不斜视,俨然如一个个正人君子。然而每到星期六有大学美式足球联赛的日子,所有的人都立刻变得疯狂起来,到处看到的都是穿着黄色T恤衫的男男女女。在校园旁边的小街上,在那些小栋小栋的学生宿舍前,都会有一大帮一大帮情绪激昂的青年男女,他们手里拿的是啤酒瓶,凳子上桌子上摆的是啤酒瓶,地上扔的也是啤酒瓶。在这些酒瓶的翻滚中,在这些“砰砰砰”震天响的音乐中,他们大声地笑着,唱着,嚷着,闹着,嬉戏着,追逐着。 刚从中国来的雪绒与这些都毫无关系。她是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她甚至连一次都没有去过那个可以聚集十几万人的体育场,那更是没有去过那些所谓的“追尾”派对。虽然她心里明白,这些所谓的派对是一年一度年轻学生们找男女朋友的最佳场合。凡是在心里有那种交友欲望的人,都会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在那里把那些欲望变成现实。 雪绒宿舍的邻居,是一个从美国东部来的白人女孩子。在开校第二个礼拜的追尾派对上,她便看中了一个化学系的男生。在派对上她就要来了那个男生的地址,当天晚上就去他的宿舍房间门上贴了一张打着自己嘴唇口红印记的便条,上边写着“我爱你”!这样一下就速配成功了!他们在当天晚上就上床成了男女朋友,两人从此成双入对,形影不离。 在国内时,当她偶尔看到周围同学这种疯狂的速配举动时,心里就非常不以为然;现在到了美国,这种速配更是比比皆是。但是这丝毫都没有改变她的一贯想法:一个女人一生中,真爱只有一次;她要等待,等待那种心灵之爱灵魂之爱的降临;在那之前,她一定要要洁身自爱,守护好自己。 这个星期六,又是球赛的大日子。整个音乐系大楼的乐器声和喧嚣声好像突然在一个瞬间画下了休止符。太寂寞了。雪绒把琴放进琴盒,怏怏地走出大门。 忽然有几只鹿出现在她眼前,它们是一只大鹿和三只小鹿,大的显然是妈妈。雪绒的出现一点都没有让它们受到惊吓,它们只是竖起了长长的脖子和耳朵,静静地往雪绒那里注视。 秋天太阳的余晖照在世界这个暂时宁静的角落,照在鹿儿们斑斑点点的身上,让它们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神秘。很快,它们似乎不再对这个陌生人感兴趣,又扭过头去,悠闲地寻寻觅觅,走走吃吃,慢慢地绕到音乐系大楼的后边去了。雪绒舍不得让这一群鹿儿离开她的视线,也缓缓地尾随它们而去。不一会儿,它们走上了一条雪绒以前从未注意到过的小径,窄小的路面上缀满了一种叫做“黑眼苏珊”的金黄色的野菊花。小径的两边,则竖立着一些高大挺拔的松柏,在微微的秋天的风里,向大自然投放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一直走到小径的末端,那几只鹿好像受到什么突然的惊吓,“扑”地逃逸得无踪无影。当雪绒紧追几步赶到那里时,没有了鹿群,展现在眼前的竟是安徒生童话里边的世外仙境:那是一片被人遗忘了的果园,树上一半的果实都已坠落了下来,有的躺在落叶里,有的滚落在沟里;另一半的果实却依然挂在枝头,朝阳的一面是红的,背阴的一面是绿的,而介乎于两者之间的则是鹅黄的,清淡的。这被人遗弃的果园,像是时间老人特意为雪绒留下的童话世界,让她在这里像个真正的小公主那样被感动。 在那一群相互簇拥着的苹果树的旁边,有一棵枝叶凋零的老苹果树,她歪歪斜斜地靠在那些小树旁边,好像要用她苍老的身躯来保护她的小树。雪绒慢慢地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摩着她斑驳的树干,“难道你就是妈妈吗?”眼泪涌上雪绒的眼眶。 她缓缓地坐在那掩埋在杂草中的大树根上。在十多年前一个秋天的晚上,为了给她补习英文,妈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本英文原文的世界著名童话故事集,她翻到其中的一个故事对雪绒说:“绒儿,妈妈在读这篇故事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这个故事的!”雪绒记得那个故事大概是这样讲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株很大很茂盛的苹果树,在树下,经常有一个小男孩跑来绕着她玩耍嬉戏。有一阵子,小男孩突然不再来玩了。苹果树感到很失落和很伤心。不过有一天,小男孩又出现在苹果树面前。他对苹果树说:“苹果树啊,我现在长大了,不想再绕着你玩了,我想要玩具,可是我没有钱去买玩具啊!”苹果树对小男孩说:“孩子,你把我身上的苹果都摘去卖掉吧,那样你就有钱买玩具了。”小男孩摘下所有的苹果,高高兴兴地跑走了。那以后,小男孩又不见了,苹果树又很伤心。当小男孩再次出现在苹果树面前时,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他闷闷不乐地对苹果树说:“苹果树啊,我现在已长大成家了,但是我却没有办法给我的家人盖一间遮风避雨的房子。”“孩子,你不要发愁,你把我身上这些树枝都砍去,就可以给你的家人盖一间遮风避雨的房子了。”这个男孩子于是乎就砍下了苹果树所有的树枝,高高兴兴地拿走了。他从此又有好多年没有来到苹果树这里。苹果树心里很忧伤,她真的很想念这个男孩子。又有一天,这个男孩子又出现在苹果树面前,“苹果树啊苹果树,现在我的孩子们都长大离开家了,我也想坐船出去周游一下世界,但是我没有船啊!”男孩子懊恼地说。“孩子,别难过了,虽然我能为你做的事越来越少,但我还有这个树干,你可以把它砍下来,造成一艘船去周游世界。”于是,小男孩高高兴兴地砍下树干,造成一艘船环游世界去了。又过了好久,小男孩都没有再出现。苹果树的心依然郁闷,一天比一天更惦记。最后有一天,这个小男孩弓着背,拄着拐杖来了。他用衰弱的声音对苹果树说:“苹果树啊,我老了,累了,不中用了,觉得好孤独好孤独啊。”苹果树对他说:“孩子,我现在没有了苹果,没有了树枝,也没有了树干,什么都不能给你了,但是我还有这些树根,你还可以靠在上面好好地休息一下,减轻一下你人生的劳累。” 是啊,这就是母亲和孩子的故事,一个让雪绒终身难忘的故事。妈妈就像那棵苹果树,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她这个女儿,自己却从这个世界上永永远远地消逝了,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是妈妈留给她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母爱。 每当雪绒孤独到了一种极限的时候,她对妈妈的思念也就到了一种极限,往往在那个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把琴拿出来,拉上几首妈妈最喜欢听的曲子。只有在音乐的旋律中,她才能重新看到妈妈的脸庞,听到妈妈的声音,只有在一个一个的音符中,雪绒才能感觉到妈妈的真实存在。 此时在苹果树下的雪绒,又拉起了那首《闪烁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小星星 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 在音符的跳跃中,妈妈从天上飞来,变成了那棵苹果树,满身挂满了红苹果,摇摇摆摆地随着音乐的节拍跳着舞。而雪绒自己却变成了小星星,忽闪忽闪地在妈妈的苹果树叶中飞来飞去。妈妈欢快地“咯咯咯”地笑着,挥舞着手,拼命地想去捉住那些调皮的小星星。 “嘿,快来看啊!”雪绒的琴声突然被打断。一群穿着黄色T恤衫的男孩子从她背后一拥而上,“这里真还有一个亚洲妹妹在数星星呢!” 看他们手里拿着啤酒瓶,浑身散发着酒味的样子,雪绒知道这群男生一定是看完球赛后喝醉酒,糊里糊涂地撞到这里来了。被他们这一搅,雪绒心里既懊恼又害怕,“走开,你们赶快给我走开!”这几个男生被雪绒这样一吼,酒也似乎醒了几分,他们嘻嘻哈哈又簇拥成一团,一颠一颠地往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雪绒正准备把琴放进琴盒,没想到那群男孩子中的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突然又跑了回来。他站定在雪绒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用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嗨!你!苹果树下的小妖精!小心不要让我再碰见你!如果再让我碰见你,你,就是我的了!”他对她做出一个调皮的眼神,“啊,对了,我叫蓝塞!” 一阵狂笑,下一个瞬间,一群人全没了踪影。 过了好久好久,雪绒都很难把自己的思绪从那双直直地盯着她看的眼睛那里收回去。在中国,年轻的男人在看着她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眼光是羞涩的、躲躲闪闪的、缺乏自信的;还有的人的眼光是亲切的、友好的、温和的;当然也有很多是猥琐的,邪恶的和不怀好意的。这个叫蓝塞的美国男生的眼光显然是与她以前所见过的中国男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大胆热烈的、直率得可怕的和坚定自信的。要不是如此,他怎么也不会给雪绒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不仅是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男生也给雪绒的脑海里留下了他脸上所有的细节:他的眼睛是蓝灰色的,睫毛和眉毛都是金色的;他的颧骨很高,鼻梁也很直,所以显得眼睛有些深陷进去,让他的整张脸显得很有立体感。而他的嘴唇可以说是那一张脸上最有个性的部位了,不仅是棱角分明,而且右嘴角有些稍稍往上翘,让那张看上去本来应该是很严肃的脸孔显得十分幽默和调皮。 这显然是一张非常与众不同和非常生动有趣的脸。这个年轻男人偶然一看与很多帅气的美国白人差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雪绒却感到他有一种十分特殊的吸引人的气质,但那种吸引人的气质究竟是什么,雪绒却又完全说不上来。她心里暗暗在想,这个男生说的下次如果再碰到她的话,“你就是我的了”!那究竟又是什么意思呢?是一句酒后的玩笑?一句带点威胁的警告?还是一个大胆的宣言?总之,雪绒没有办法把这些纠结在心里的疑团拎清楚,也不打算去弄清楚。想想也是,密大有四万学生,与这个苹果树下的男生再次相遇的机会也绝对只是四万分之一! 第三章还没准备好就被卷入了男人的旋涡 由于上次在天使楼选课碰了一鼻子的灰,雪绒现在完全不知道除了自己的小提琴专业课之外,还有些什么课值得她去学。那些课程目录上列出的科目,大多与她心目中的理想课程相去甚远。最后她只好把选修课锁定在“重新思考美国文化”这门课上。比起其他的热门课程如有机化学、统计学、生物学之类一门课有十几二十个班那样的课,“重新思考美国文化”这门课就算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了。这门课一共才有三个班,在雪绒最后一分钟决定注册的时候,那三个班中每一个班都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注册。最后,学校就把这三个班压缩成两个班,一个开在上午,一个开在下午。而雪绒就选了下午的课。 照课程目录的描述,这门课主要是针对美国主流文化中的重要主题进行历史的和现代的反思。雪绒想,她才来美国短短两三个礼拜,但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国家,这个传统和这个文化中有太多的值得反省的地方了,为什么没有学生对这门课感兴趣呢? 当然,学生兴趣缺缺,教这门课的老师也是兴趣缺缺的了。开始的几堂课,老师还有备而来,拿了一些古董纪录片,给大家看了一些美国历史上著名的大事件。他们看了“五月花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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