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樱:小说《在劫难逃的情人》四十 |
| 送交者: 野樱 2012年09月28日14:58:37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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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劫难逃的情人》四十 野樱 天边飘来几团浓厚的云,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的一角,一边重一边轻,天 盖仿佛就要失去平衡倾斜下来,一缕残阳从云层后面艰难地挤出来,伸 出暗淡的手臂,依依不舍地拽住城市的衣角,昼夜更替的瞬间,奇特凄 然的美丽。 车里弥漫着一股奇怪浓烈的气味,比香烟更冲更呛,舒怡有种想呕吐的 感觉,她打开窗,凉风呼呼地灌进来,扬起了她的头发。 梁如鹏呆呆地看着她,几乎忘了注视前方的路。她还是那么美,不,是 更美了,她像一团朦胧光晕,在暮色中柔柔灿灿地散发着温暖,梁如鹏 忽然觉得像寒夜里坐在火炉边,靠近她的那半边身体顿时温热起来,气 血萌动流转,绝望和噩运被逼向了身体的另一边,躲在角落里,恹恹地 失去了嚣张。 舒怡侧目打量着一言不发的梁如鹏,他的变化真大啊!过渡消瘦皮包骨 头的身型活像一根火柴棒,硕大苍白的脑门刻上了几道皱纹,握着方向 盘的手青筋毕现微微颤抖,深陷在眼眶里的眸子仿佛跌落深渊的两簇火 苗,幽幽地闪着光,舒怡觉得这眸子里的亮光有种莫名的决绝,让她感 到害怕。她不知道这三年多来他的状况,但看得出,他越陷越深了。 “你要去哪里?我不想走太远,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就可以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丢下秦辉独自一人上了梁如鹏的车。 “好吧。” 梁如鹏沉默片刻回答,他掉头出城转上了湖滨路,在郊外湖畔慢了下来。 晚餐时分,湖畔游人寥寥,被阳光蒸腾了一天的湖水,水气氤氲,滞滞 地集聚着不肯散去,烟笼雾罩地压在湖面,湖水静默地抑郁着,微微起 伏,泛不起一丝浪花。 太阳吃零食看书,记得那次我钓到一条大花鲢,你回家忙活了半天,做 了一大盆爆鱼,我们俩吃了足足有一个星期。那时候,我们俩多好啊!” 梁如鹏迷起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湖景幽幽地说,脸上棱骨分明的线条柔 和起来。 而过的流星,为了捕捉它,必须一头扎进那些阴暗伤痛的回忆,这三年 以来舒怡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时时提醒自己远离这些回忆。 “是啊,我们是有过一些美好的时光,可是事情却违背了我们最初的意 愿,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命吧!” 梁如鹏感慨道。 “不,你错了,这不是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舒怡的语气沉静又坚定: “不过,现在时过境迁,都过去了,我今天跟你出来就是想说,我们之间 的一切三年多前就结束了,后天我就要走了,去美国读书。” “结束了?你这一页翻得可真够快的!” 地一个前倾,前额几乎撞到了车前的挡风玻璃。 “你这是干什么?停车,我要下去!” 她恐惧起来,大声抗议。 “去读书?你别骗我了,去和那个美国大款结婚吧!” 梁如鹏停下车,攥紧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 舒怡的心扑扑直跳,她知道这盆炭火一旦燃烧起来,会有怎样可怕的破 坏力,她按下车门开关,正要下车,被梁如鹏一把拽住。 梁如鹏语气突变,哀求一样可怜巴巴,他扑身向前,紧紧抱住舒怡,嘴 里气味复杂的热气直喷在她脸上。 用性命向你保证!你看,你看啊!” 他腾出一只手,猛地拉开车座前的储物柜,里面塞满了一沓沓大大小小 的纸币: “这是我最近赢的钱,足够我们俩生活一段时间了,我们离开这里,到一 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找一份工作,一份正正经经的工 作,我要努力让你过上像样的日子,好吗?” 他紧紧地箍住她,亲吻她的脸颊颈项,滚烫的嘴唇寻找着她的双唇。 又裹挟而去,迷失在一片混沌中,甚至搞不清自己是谁,要什么?但是, 舒怡心中始终开着一朵玫瑰,心泉未竭,生机就倔强地蓬勃,那是一种 对美好的向往,一种向上的力量,即使在最艰难沉沦的日子里,也从未 枯死。三年多前的出走,卸去了压力,给了舒怡反省的时间和空间,特 别是秦辉的出现和申请留学的成功,让舒怡突破重围,重又找回了生命 的意义。如今的舒怡看得很清楚,梁如鹏的爱情是欲望的无限扩张,它 歇斯底里不留余地摧毁一切挡道的障碍,如果舒怡是那只精美绝伦的瓷 器,为了得到它,梁如鹏会不惜砸碎它。执著的占有欲破坏了原本应该 纯粹美好的感情,这种疯狂病态的爱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不仅至爱亲朋 伤痕累累,还把他自己送入了深渊。 只能闭上双眼,咬紧牙关竭力偏过头去: “别这样,如鹏,请你冷静一点,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的缘分已尽,不 可能挽回了,请你放手吧!” “是你不明白!从十六岁开始,老天爷就把我们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了,你 想一想,亲爱的,我们分分合合的每一点每一滴难道都是偶然的吗?那 是命啊,是我们俩注定的宿命!你这辈子是属于我的,没有什么能够改 变!“ 梁如鹏的嘴唇颤抖着,激动和痛苦折磨得他佝偻起身体,苍白的脸颊升 起两团红晕: “求你了,亲爱的,别离开我,有了你我就有了摆脱这一切的勇气和盼 望。” 看着这个曾经聪明努力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的落魄软弱和绝望,舒怡的 心柔软了,这个男人悲剧的性格让她哀叹,一缕母性的柔情涌上心头,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起梁汝鹏涕泪纵横憔悴的脸: “如鹏,我们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天地的。逆境总是暂 时的,你那么聪明,只要别再去走偏道,会重新站起来的,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自己。” “不怨天?可老天爷为什么总在关键的时刻给我一刀?难道我愿意去赌, 愿意跟那些三教九流乌烟瘴气地混在一起吗?” 梁如鹏拔直了嗓门: 父亲,谁会帮一个一文不名穷瘪三!我自己吃点苦没关系,可怎么能让 你跟着我过穷日子,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舒怡把头别过去,嘴角浮出一丝轻蔑,她最讨厌听到这句话。 力让骄傲的舒怡相信,是她欠了他:我为你付出了感情,抛弃了家庭, 走上了赌博的不归路,我为你染上了毒瘾,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 难道不是欠了我,难道能撇下我一走了之?难道不该有同等的付出? 这就是梁如鹏的一贯的逻辑,爱,可悲地堕落成了讹诈。 “亲爱的,你不能就这样狠下心甩甩手一走了之,答应我,别离开我,再 给我一次机会!” 梁如鹏交织着绝望和渴望的眼神紧紧地罩着舒怡,他抓住她的手,在掌 心深深地吻下去。 舒怡缓缓地,却坚定地抽回了手: “如鹏,没有人能做别人的救世主,机会和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每个 人的路都只能自己去走,我们各自走自己的路吧!” “你已经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记得吗?在你偷跑去堕胎之前,给我写 的那封信,就说要我们各自走路,可是结果呢,你还是离开了柳天明, 跟我走了。” 舒怡打断了他。 梁如鹏直起身子,大声地吼了起来,剧烈地摇晃着舒怡,双手捏得她两 臂生生地疼。 这个男人火焰一般的炙烈让舒怡恐惧,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梁如鹏象在讲着两种不同的语言,心的距离居然已经 如此遥远!她瞪着他,怔怔地愣在那里。 梁如鹏点着头,脸色蒙上了一层青灰: “是我自己不一样了!” 他面部的肌肉恶狠狠地扭曲起来: “因为那时的我身价上千万,要房有房要车有车,是前呼后拥的人上人, 而现在的我穷得像个瘪三,就像当初你的那个柳天明,美丽骄傲的大主 持人舒怡,怎么会跟着一个小瘪三?哈哈哈......我真蠢啊!” 他哭一样地狂笑起来。 “你不过是在重复以前做过的事情,攀上了大款就一脚踢开穷光蛋,故伎 重演而已, 不一样的是我自己,我变成了当初的穷瘪三柳天明!” 他挥舞起拳头,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你以为你是谁?别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样子,你和舞厅里的 那些烂货有什么两样!” 他猛地直起身子,突然像拎小鸡一样一下子把舒怡从座椅上拖了过来, 恶狠狠地压在方向盘上,扯开她的领口,粗暴地伸手进去使劲揉搓她的 乳房: “爽吧,贱货!你跟你那个美国大款有这么爽吗?” “啪!” 舒怡使出全身力气,一记沉重的耳光落在了梁如鹏的脸上。 两人喘着粗气,四目灼灼对视。 “好!我送你回去,回到你那个美国大款身边去!” 梁如鹏猛地推开舒怡,发动了车。车子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发疯 的野兽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一团浓烟被甩在车后,久久没有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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