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士琉深湖边有一个叫Vitznau的小城,交通十分不便,每个小时大约只有一趟轮船开到城里,公车也不多,但是小城枕山抱水,倒也宁静。我便在这个宁静的小城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常常从湖里小鸭的黄蹼间轻轻游过,娇嫩而细腻。
小城的春天多雨,难见晴天。我常常走在琉深湖边,看雨点在水面上大圈小圈的画圆,看看一路上含苞欲放的杏花,在瑞士的湖里,最不缺的是天鹅和鸭子,最缺的就是剪风掠水,在烟雨中翩然起舞的燕子了,尽管如此,如此杏花如此雨,很容易让我想起故国的江南, 这异国他乡的小城,也便“杏花春雨江南”起来, 所以我从不埋怨连日的阴天,也许因为相似的雨,同样的花?还是生命里难以自圆其说的心情?总之,听任世事阴晴圆缺,“杏花消息雨声中”好了。我得过且过的劣根性,注定我不会在“千里莺啼绿映红”的春色里欢歌酣舞,所以我在乡下的小木屋里,一夜听春雨是常常有的,深巷买杏花却是想也没想过,因此,春天也便常常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睡意中恍恍忽忽的睡去,踏踏实实的醒来。
我常常感恩生命的安排,让我在异国他乡的小城,居然还可以过着古人“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生活。 一早醒来,听雨声,鸟声,偶尔也有一两声残雷,“墙头语鹊衣犹湿,
楼外残雷气未平”, 享尽春福。
Vitznau的山叫Rigi, 我把她戏译为“磊姬”,在雨中后的清晨,黛绿的小山仿佛西楚霸王的贵妃,天边的轻雾,是她顶上的秀发,柔得如烟似梦,树木花草,被春雨洗得一尘不染,鹅黄嫩绿, 仿佛陶渊明悠然见到的南山,我在小城的生活,也便多少像是在采菊了。
200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