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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老师听到王局长这样激烈的言辞和不礼貌的举动,尤其对他和小王姑娘婚事的决然态度,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好像当面一个大棒打在脑门上, 脑子里一下变成空白, 然而,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地向外走着。不错, 在小陈至今为止的生涯中受到过很多屈辱和困难遭遇, 就是因为父亲是国民党军官, 现在还关在牢里,不过,都没有这次这么震撼,这么刻骨铭心,这么让他感到奇耻大辱。
小陈走上了大街,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再也听不见那个一只眼的半老头子的愤怒指责, 也听不到小王姑娘的哭声,就这样向前一直走着,到了学校门口并没有停下来, 而是机械地继续向前走,就这样,一直走了几个小时。那条公路本来是修在山顶上的,现在开始下坡,已经能远远看到山下平原地区的景色,隐约可见的房屋, 田地和树木都笼罩在淡蓝色的夜幕中。小陈老师坐下来, 呆呆地看着远方,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小王呢?听到她父亲那样的决绝,一下子也像掉到万丈深渊中,浑身都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唰唰地向下流。她不敢反对她的父亲, 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不敢争辩, 甚至不敢出来安慰小陈老师几句,不过,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对她打击如此之大, 她的心碎了,以至于此后的几十年都没有能够让她痊愈。
只有王局长没有感到任何歉疚, 他认为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在挽救她的女儿,他完全是站在正确的立场。也难怪, 受了党的教育那么多年,从一个贫苦农民的儿子现在变成国家干部,阶级, 阶级斗争和阶级敌人的概念已经深深的烙进他的血液中,他的每一个细胞。小陈的父亲就是阶级敌人, 而阶级敌人的儿子是准阶级敌人,自己的女儿绝不能嫁给他!
到了晚上,天完全黑下来了, 趁着父亲出去,小王才敢偷偷地溜出去, 跑到学校去找小陈, 想向他述说自己的心意。 然而, 小陈不在, 他的房子灯是黑的。推开门进去打开灯仔细看了看确实没人,不知道去那里了, 小王只好悻悻地回到邮局。自那时起小王三四天没有睡觉, 也一点食欲没有, 人变瘦了, 脸色不好, 两个眼圈是黑黑的,一点精神也没有。到第四天上班的时候终于不知怎么的,在给顾客弯腰取东西时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过去。 好在顾客都是县里的熟人, 马上叫人把小王送到县医院, 输液。
两个人的最后的谈话发生在一个月后,经过巨大精神创伤的两个年轻人“恢复常态”后,小王一天去到学校,找到小陈, 想对小陈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还是希望两个人一起劝说她父亲回心转意, 同意他们的婚事。 小王敲门进到小陈的宿舍,小陈正坐在写字台前批改学生作业,见到小王时多少有些惊讶, 没有像平时那样站起来,走过去把小王抱在怀里,而是慢慢地站起来, 平静地听了小王的话,然后说,你有没有决心和我一起去办结婚手续,不管你父亲同意不同意?
小王听了, 抬起头看着小陈,眼睛里面开始红润, 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双唇嚅嚅嗫嗫的动了几下, 然而却发不出声, 最后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从那以后,两个人形同陌路,再没有见过面, 再没有说过话。直到数年后,小陈老师考取了研究生离开本地, 也没有来向小王告别,小王呢,知道他启程的日子,就在路旁等着看他的班车离去,看没看到他谁也不知道,只见到汽车过后扬起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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